许然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。
雪下得不大,却细密,落在他的睫毛上、衣领里,融化成冰凉的水珠。他手里攥着半瓶廉价威士忌,酒液已经冻得发稠,喝下去的时候像吞了一口刀片,从喉咙一路割到胃里。
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,只知道手机早就没电了,江边的路灯在雪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圈,像一只只昏昏欲睡的眼睛。
“操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酒精没能麻痹疼痛,反而让记忆更加清晰——江驰摔车时的那声闷响,医院走廊里那句“我死了也和你没关系”,还有空荡荡的公寓里,那双整齐摆放的拖鞋。
许然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,瓶子从指间滑落,在雪地里滚出很远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一片湿冷,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—
身后传来踩雪的声音。
许然没回头,直到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重重砸在他肩上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他问,声音飘在风里,“不是和你没关系吗?”
江驰站在他面前,黑色高领毛衣上落满雪花,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他没戴手套,指节冻得发红,右腿的姿势还有些不自然——那是昨天摔伤的。
“回家。”江驰说,伸手去拽他。
许然甩开他的手,踉跄着站起来:“你他妈不是不在乎吗?!”
酒精让他的视线模糊,却让情绪更加锋利。
他抓住江驰的衣领,额头几乎抵上对方的,威士忌的气息混着雪水的冷冽:“我他妈一晚上没回去,你连个电话都不打!”
江驰任由他揪着,睫毛上沾着雪粒:“打了。”
“十七个未接来电就叫关心?!”许然的声音哽住了,“你明明知道我在哪……”
江驰突然握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发疼:“我不知道。”
雪落在他们之间,寂静无声。
许然这才发现江驰的外套里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,肩膀已经被雪浸透,嘴唇冻得发白。他胸口那团火烧般的怒气突然就熄灭了,只剩下无尽的酸涩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松开手,酒精和情绪一起翻涌上来,“我不该说那些话……”
江驰没说话,只是把滑落的外套重新披到他肩上。
—
回去的路上,雪越下越大。
许然走得歪歪扭扭,江驰的手臂牢牢箍着他的腰,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栽进雪里。可许然却觉得,自己早就已经栽了——栽在江驰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,栽在他那句“我死了也和你没关系”里,栽在他明明腿伤还没好,却还是固执地出来找他的背影里。
“江驰……”许然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像是被酒精和冷风撕碎了喉咙,“你是不是觉得……我特别烦?”
江驰没说话,只是收紧手臂,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。
“我他妈……真的受够了。”许然低着头,盯着两人交错的脚印,一大一小,深深浅浅地陷进雪里,“昨天,我脑子里全是……全是那天在训练场,你躺在雪地里,一动不动……我以为你死了。”
他的声音哽住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卡住了喉咙。
“我站在那儿,连碰都不敢碰你……我怕我一碰,你就碎了。”
江驰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。
雪落在他的睫毛上,融化成细小的水珠,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。
“你知道我昨晚去哪了吗?”许然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我去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地下赛场。就坐在看台上,一个人,看着空荡荡的赛道……想着五年前,你冲过终点线的时候,我举着相机的手都在抖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被风雪吞没。
“那时候我就想……这个人怎么能骑得这么疯,这么不要命……可我还是……还是……”
还是喜欢你。
这句话他没说出口,但江驰的手臂猛地收紧,像是要把他的肋骨勒断。
“你摔车的时候,我在想……”许然的声音发抖,“如果你真的出事了,我怎么办?”
江驰终于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他。
雪落在他的眉骨上,睫毛上,衬得那双眼睛黑得惊人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许然抬手,狠狠擦了一把脸,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?”
江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话哽在喉咙里,最终却只是抬手,用拇指擦掉许然眼角的水痕。
“嗯。”
就这一个字,轻得几乎被风雪吹散。
可许然却觉得,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雪下得更大了。
许然低着头,盯着两人交握的手——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