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    雪是从下午开始下的。

    起初只是零星的雪花,到后来变成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雪。

    许然站在场边,看着江驰的机车在结冰的路面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轮胎与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
    他呼出的白气在围巾上凝成细小的冰晶,手指冻得发僵,却还是死死攥着计时器。

    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七圈——比平时多跑了五圈,而江驰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够了!”许然冲他喊,“路面太滑了!”

    风声吞没了他的声音。

    江驰的身影在雪幕中若隐若现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固执地劈开苍白的天地。

    直到——

    一切发生得太快。

    机车在急转弯时突然打滑,后轮甩出一道夸张的弧度。

    许然眼睁睁看着江驰连人带车摔了出去,在冰面上滑行了几米才停下。

    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
    许然扔下计时器冲过去,靴子踩碎积雪的声音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。

    “江驰!”

    江驰仰面躺在雪地里,头盔的护目镜裂了一道缝,黑色的机车服上沾满了雪粒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手,摘掉头盔,露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
    “……没事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试图坐起来,却在碰到左腿时猛地皱眉。

    许然跪在他身边,手悬在半空不敢碰他:“伤哪儿了?”

    “说了没事。”江驰撑着地面想站起来,却在下一秒重重跌了回去,右腿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

    许然的心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—

    医院的走廊灯光惨白,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鼻腔发疼。

    江驰的检查报告出来了——左腿韧带拉伤,右膝软组织挫伤,不算太严重,但需要静养两周。

    “两周?”江驰冷笑一声,把报告单揉成一团,“庸医。”

    许然站在病房门口,手里还拿着缴费单。

    他看着江驰拄着拐杖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往外走,背影倔强得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
    “你疯了吗?”许然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这种天气还加速?”

    江驰头也不回:“我的腿,关你屁事。”

    “关我屁事?”许然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“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摔的是头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又怎样?”江驰猛地转身,眼底烧着一团暗火,“我死了也和你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许然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,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。

    江驰盯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:“装什么关心我,傻逼。”

    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,许然站在原地,看着江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    —

    江驰回到家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
    出租屋里静得可怕,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的雪光映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亮斑。他扔下拐杖,跌坐在沙发上,右腿传来一阵阵钝痛。

    茶几上还摆着许然早上泡的咖啡,已经冷透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
    江驰盯着那杯咖啡看了很久,突然伸手把它扫进了垃圾桶。

    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他摸出手机,屏幕亮起又熄灭,没有任何未读消息。

    窗外,雪还在下,无声地覆盖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。

    —

    许然站在训练场的围栏外,看着雪一点点覆盖江驰摔倒的痕迹。

    天已经完全黑了,路灯惨白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赛道上,积雪反射出冰冷的微光。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好几次,但他没看——他知道是谁打的,也知道江驰不会说"对不起",最多只会冷冰冰地问一句“你死哪去了”。

    他不想回去。

    至少现在不想。

    凌晨1点,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酸。

    许然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,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关东煮。

    店员第三次投来探究的目光时,他终于起身,推门走进了寒夜里。

    雪已经停了,但风更大了,吹得人脸颊生疼。他漫无目的地走着,拐进一条小巷,突然被一阵引擎声吸引了注意。

    巷子深处有家通宵营业的机车修理铺,卷帘门半开着,暖黄的灯光漏出来,在雪地上画出一道狭长的光带。

    许然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修理铺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。

    老板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,正蹲在地上调试一辆老式川崎的发动机。听到门响,他头也不抬:“打烊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许然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能借个地方坐会儿吗?”

    老头这才抬头看他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:“失恋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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