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只是零星的雪花,到后来变成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雪。
许然站在场边,看着江驰的机车在结冰的路面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轮胎与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他呼出的白气在围巾上凝成细小的冰晶,手指冻得发僵,却还是死死攥着计时器。
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七圈——比平时多跑了五圈,而江驰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。
“够了!”许然冲他喊,“路面太滑了!”
风声吞没了他的声音。
江驰的身影在雪幕中若隐若现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固执地劈开苍白的天地。
直到——
一切发生得太快。
机车在急转弯时突然打滑,后轮甩出一道夸张的弧度。
许然眼睁睁看着江驰连人带车摔了出去,在冰面上滑行了几米才停下。
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许然扔下计时器冲过去,靴子踩碎积雪的声音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。
“江驰!”
江驰仰面躺在雪地里,头盔的护目镜裂了一道缝,黑色的机车服上沾满了雪粒。
他缓缓抬起手,摘掉头盔,露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“……没事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试图坐起来,却在碰到左腿时猛地皱眉。
许然跪在他身边,手悬在半空不敢碰他:“伤哪儿了?”
“说了没事。”江驰撑着地面想站起来,却在下一秒重重跌了回去,右腿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
许然的心沉了下去。
—
医院的走廊灯光惨白,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鼻腔发疼。
江驰的检查报告出来了——左腿韧带拉伤,右膝软组织挫伤,不算太严重,但需要静养两周。
“两周?”江驰冷笑一声,把报告单揉成一团,“庸医。”
许然站在病房门口,手里还拿着缴费单。
他看着江驰拄着拐杖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往外走,背影倔强得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你疯了吗?”许然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这种天气还加速?”
江驰头也不回:“我的腿,关你屁事。”
“关我屁事?”许然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“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摔的是头……”
“那又怎样?”江驰猛地转身,眼底烧着一团暗火,“我死了也和你没关系。”
许然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,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。
江驰盯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:“装什么关心我,傻逼。”
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,许然站在原地,看着江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—
江驰回到家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出租屋里静得可怕,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的雪光映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亮斑。他扔下拐杖,跌坐在沙发上,右腿传来一阵阵钝痛。
茶几上还摆着许然早上泡的咖啡,已经冷透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江驰盯着那杯咖啡看了很久,突然伸手把它扫进了垃圾桶。
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他摸出手机,屏幕亮起又熄灭,没有任何未读消息。
窗外,雪还在下,无声地覆盖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。
—
许然站在训练场的围栏外,看着雪一点点覆盖江驰摔倒的痕迹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,路灯惨白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赛道上,积雪反射出冰冷的微光。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好几次,但他没看——他知道是谁打的,也知道江驰不会说"对不起",最多只会冷冰冰地问一句“你死哪去了”。
他不想回去。
至少现在不想。
凌晨1点,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酸。
许然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,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关东煮。
店员第三次投来探究的目光时,他终于起身,推门走进了寒夜里。
雪已经停了,但风更大了,吹得人脸颊生疼。他漫无目的地走着,拐进一条小巷,突然被一阵引擎声吸引了注意。
巷子深处有家通宵营业的机车修理铺,卷帘门半开着,暖黄的灯光漏出来,在雪地上画出一道狭长的光带。
许然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。
修理铺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。
老板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,正蹲在地上调试一辆老式川崎的发动机。听到门响,他头也不抬:“打烊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许然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能借个地方坐会儿吗?”
老头这才抬头看他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:“失恋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