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然苦笑:“比那复杂。”
老头哼了一声,指了指角落的折叠椅:“别碰我工具。”
许然道了谢,在椅子上坐下。
修理铺很小,墙上贴满了泛黄的老照片——赛车手站在领奖台上,机车在沙漠中飞驰,一群年轻人围着篝火喝酒……
他的目光突然停在一张照片上。
那是五年前的“野狼”车队合影,江驰站在最边上,面无表情,手里拿着亚军奖杯。
“认识?”老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递给他一杯热茶。
许然接过茶杯,热气熏得他眼睛发涩:“嗯。”
“那小子啊,”老头眯起眼睛,“倔得像头驴,摔断了腿都不喊疼。”
许然的手指紧了紧:“他一直这样?”
“从十六岁就这样。”老头点了根烟,“第一次来我这儿修车,手掌被排气管烫掉一层皮,愣是一声不吭。”
烟味混着茶香,许然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。
凌晨3点,许然站在跨江大桥上。
寒风呼啸,江水在脚下奔流,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散落的星辰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——17个未接来电,全部来自“JC”。
最新一条短信是半小时前发的:
“门锁密码没改”
许然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,直到手机自动熄屏。
江驰就是这样,连道歉都拐弯抹角,好像多说一个字会要了他的命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放回口袋,转身走向桥的另一头。
—
许然一整晚没有回来。
江驰坐在黑暗里,听着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。
凌晨三点,他拖着伤腿走到玄关,发现许然的拖鞋还整齐地摆在那里,鞋尖朝外,像是随时准备离开。
他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,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。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机车模型——是许然之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,做得歪歪扭扭,却被他一直带在身上。
江驰用力攥紧钥匙,尖锐的齿痕浅浅嵌入皮肉,却感觉不到疼。
窗外,雪停了。
天快亮了。
—
天蒙蒙亮时,许然回到了公寓楼下。
他站在街对面,仰头看着他们那层的窗户——灯还亮着,窗帘没拉,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来回踱步。
江驰的腿应该很疼,但他还是固执地站着,等着。
许然突然想起老头说的话:“那小子不是不怕疼,他只是习惯了没人问他疼不疼。”
雪又开始下了,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,融化成冰凉的水珠。
许然在口袋里摸到那枚黑色耳钉——江驰那天塞给他的,他一直带着。
金属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,像一颗小小的心脏。
他最终还是没有上楼。
8点。
许然坐在工作室里,看着屏幕上的设计稿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江驰发来的定位——显示在医院的骨科门诊。
附言只有两个字:
“复诊”
许然闭上眼睛,把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。
他知道江驰在说什么——那是道歉,是妥协,是江驰式的“我需要你”。
但他现在还不想回去。
有些话,他得想清楚了才能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