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    许然苦笑:“比那复杂。”

    老头哼了一声,指了指角落的折叠椅:“别碰我工具。”

    许然道了谢,在椅子上坐下。

    修理铺很小,墙上贴满了泛黄的老照片——赛车手站在领奖台上,机车在沙漠中飞驰,一群年轻人围着篝火喝酒……

    他的目光突然停在一张照片上。

    那是五年前的“野狼”车队合影,江驰站在最边上,面无表情,手里拿着亚军奖杯。

    “认识?”老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递给他一杯热茶。

    许然接过茶杯,热气熏得他眼睛发涩: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小子啊,”老头眯起眼睛,“倔得像头驴,摔断了腿都不喊疼。”

    许然的手指紧了紧:“他一直这样?”

    “从十六岁就这样。”老头点了根烟,“第一次来我这儿修车,手掌被排气管烫掉一层皮,愣是一声不吭。”

    烟味混着茶香,许然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。

    凌晨3点,许然站在跨江大桥上。

    寒风呼啸,江水在脚下奔流,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散落的星辰。

    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——17个未接来电,全部来自“JC”。

    最新一条短信是半小时前发的:

    “门锁密码没改”

    许然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,直到手机自动熄屏。

    江驰就是这样,连道歉都拐弯抹角,好像多说一个字会要了他的命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放回口袋,转身走向桥的另一头。

    —

    许然一整晚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江驰坐在黑暗里,听着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。

    凌晨三点,他拖着伤腿走到玄关,发现许然的拖鞋还整齐地摆在那里,鞋尖朝外,像是随时准备离开。

    他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,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。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机车模型——是许然之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,做得歪歪扭扭,却被他一直带在身上。

    江驰用力攥紧钥匙,尖锐的齿痕浅浅嵌入皮肉,却感觉不到疼。

    窗外,雪停了。

    天快亮了。

    —

    天蒙蒙亮时,许然回到了公寓楼下。

    他站在街对面,仰头看着他们那层的窗户——灯还亮着,窗帘没拉,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来回踱步。

    江驰的腿应该很疼,但他还是固执地站着,等着。

    许然突然想起老头说的话:“那小子不是不怕疼,他只是习惯了没人问他疼不疼。”

    雪又开始下了,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,融化成冰凉的水珠。

    许然在口袋里摸到那枚黑色耳钉——江驰那天塞给他的,他一直带着。

    金属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,像一颗小小的心脏。

    他最终还是没有上楼。

    8点。

    许然坐在工作室里,看着屏幕上的设计稿。

    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江驰发来的定位——显示在医院的骨科门诊。

    附言只有两个字:

    “复诊”

    许然闭上眼睛,把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。

    他知道江驰在说什么——那是道歉,是妥协,是江驰式的“我需要你”。

    但他现在还不想回去。

    有些话,他得想清楚了才能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