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    凌晨一点过,手机震动的声音像一把电钻,硬生生把许然从梦里拽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猛地睁开眼,黑暗中摸索着抓起手机,屏幕上闪烁着陌生号码。

    窗外雨声淅沥,玻璃上爬满水痕,将远处的霓虹灯扭曲成模糊的色块。

    “喂?”许然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人群的喧闹,一个陌生的男声扯着嗓子喊:“您好!您朋友喝多了,一直按紧急联系人拨号……”

    许然瞬间清醒了。

    他坐起身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:“……谁?”

    “说是姓江!”背景音里有人在高声劝酒,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,“在我们这儿坐了四个小时了,再喝要出事的……”

    许然掀开被子下床,膝盖撞到床头柜也顾不上疼:“地址发我。”

    挂断电话后,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。

    ——紧急联系人?

    他和江驰合租才几个月,他以为江驰手机里存着自己的手机号码纯粹是为了交水电费。

    江驰那种独来独往的性格,居然会把他设为紧急联系人?

    —

    酒吧藏在老城区巷子深处,招牌只剩一半字母亮着,在雨夜里苟延残喘地闪烁。

    许然推开门时,扑面而来的暖气里裹挟着酒精、香烟和廉价香水的气味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拥挤的卡座,最终落在最角落的位置——

    江驰一个人坐在那里,面前摆着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,冰块已经融化,杯壁上凝结着水珠。他穿着件黑色高领毛衣,衬得脸色愈发苍白,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,左手搭在桌面上,指节处还带着新鲜的擦伤。

    许然走过去,影子投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江驰缓缓抬头,眼神聚焦得很慢:“……许然?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,带着明显的醉意,呼吸间飘出淡淡的酒精味。

    许然注意到他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,下唇有一处细微的破皮,像是被自己咬的。

    “你打的电话。”许然说。

    江驰皱眉,慢半拍地摸出手机,指纹解锁后屏幕亮起。

    最近通话记录清一色显示"XR",足足有十七个未接来电。

    许然胸口莫名发紧。

    “我没……”江驰话没说完,突然站起身,身形晃了晃。

    许然下意识伸手去扶,却被一把抓住手腕。

    江驰的掌心滚烫,指尖却冰凉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许然的腕骨:“你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带你回去。”许然试图抽手,没成功,“松开。”

    江驰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:“凭什么?”

    他这一笑,许然才闻到他身上除了酒精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橙香气。

    江驰平时从不喷香水。

    “凭你把我设成紧急联系人。”许然压低声音,“现在能走了吗?”

    江驰的表情空白了一瞬,随即松开手,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。

    他脚步虚浮,却在路过一张桌子时猛地撞上桌角,左肩狠狠磕在木质桌沿上——正是他旧伤的位置。

    许然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他:“操,你能不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碰我。”江驰甩开他的手,自己却因反作用力向后倒去,后背撞进许然怀里。

    两人同时僵住了。

    许然能清晰地感受到江驰的体温透过毛衣传来,肩胛骨的形状,还有加速的心跳。苦橙混着威士忌的气息萦绕在鼻尖,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    “……站好。”许然哑着嗓子说。

    江驰没动,呼吸沉重地喷在许然颈侧。

    半晌,他才慢慢直起身,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。

    —

    出租车后座狭窄潮湿,散发着廉价的皮革清洁剂味道。

    江驰靠窗坐着,额头抵着玻璃假寐。

    雨水在车窗上蜿蜒而下,路灯的光透过水痕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,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扇形阴翳。

    许然坐在另一侧,刻意保持着距离,却因为一个急刹车,两人膝盖狠狠撞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抱歉。”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,“这段路在修。”

    许然刚要挪开,江驰突然往他这边滑了过来——醉得失去平衡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倒,肩膀重重撞上许然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许然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腰,隔着毛衣都能感受到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
    江驰没睁眼,只是皱着眉把头靠在了许然肩上:“……吵死了,别说话。”

    他的呼吸带着酒精的热度,透过单薄的衬衫灼烧着许然的皮肤。

    许然僵着脖子不敢动,右手还虚虚地环在江驰腰间,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的起伏。

    司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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