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从客厅的落地窗斜射进来,将地板染成一种暖调的橘红。许然坐在沙发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边缘,屏幕上是半完成的机车涂装设计稿——黑红配色,线条锋利,油箱侧面留了一道未填充的空白。
厨房里传来水壶烧开的尖啸声,他起身去关火,余光瞥见玄关处多了一双沾着泥点的机车靴——江驰回来了。
昨晚江驰临走前丢下一句“明天记得来看比赛。”
许然当时正埋头改设计稿,只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问。
今天下午,他查了城南地下赛的地址,坐了三站地铁,又走了二十分钟,最终站在了那片废弃机场的铁丝网外。
许然大概是觉得自己上周太热情了,想吊一吊他的胃口,所以……
他没进去。
只是远远地,隔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,看着江驰的车在尘土飞扬的临时赛道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。
而现在,江驰就站在客厅中央,头盔夹在臂弯里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,紧贴在眉骨上。他的护目镜还没摘,镜片上沾着细小的沙砾,在夕阳下泛着微光。
许然递了杯水过去:“比完了?”
江驰接过水杯,喉结滚动两下,才开口:“嗯。”
“赢了吗?”
“嗯。”
许然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他转身回厨房,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镇能量饮料,搁在茶几上。
江驰的目光落在那盒饮料上,又移向许然。
“你去了。”
不是疑问句。
许然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,没否认:“路过。”
江驰嗤笑一声,摘掉护目镜,随手扔在沙发上。他的眼角有一道新鲜的擦伤,血珠已经凝固,像一粒暗红色的砂砾黏在皮肤上。
“路过?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,“铁丝网外那个穿灰色卫衣的,不是你?”
许然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没想到江驰会看见他。
更没想到江驰会记得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。
—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,最终被电视里突然响起的赛车解说打破。
许然转头看去——屏幕上正在重播五年前的一场地下赛,江驰的12号车在暴雨中甩尾过弯,轮胎激起的水雾几乎模糊了整个镜头。
“这场解说错了。”江驰突然说。
许然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第三弯。”江驰指了指屏幕,“他们说我是靠运气过的,实际上我提前半秒松了油门。”
许然盯着屏幕,心跳突然快了一拍。
他记得这场比赛。
记得江驰那个近乎自杀式的压弯角度。
记得赛后采访里,记者问江驰是不是疯了,而江驰只回了一句:“技术问题,懒得解释。”
可现在,江驰在跟他解释。
“你看过这场?”江驰问。
许然端起水杯,掩饰性地喝了一口:“研究过。”
“研究?”
“职业需要。”许然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设计稿,“机车涂装要考虑风阻,过弯时的气流走向很重要。”
江驰盯着他看了两秒,突然伸手拿过遥控器,把视频倒回第三弯的前十秒。
“看这里。”他按下暂停,指着自己的右手,“我换挡的时候会先压一下离合器,再给油。”
许然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这个细节,他在大学时反复看过无数遍。
江驰的换挡习惯很特殊,不像大多数车手那样直接换挡,而是会在换挡前轻轻压一下离合器,像是给机车一个无声的提醒。
“你……”许然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他想问江驰为什么突然愿意跟他聊这些。
想问江驰是不是记得五年前那个在观众席上举着相机的男生。
可最终,他只是说:“这个习惯很特别。”
江驰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说。
电视里的比赛还在继续,解说的声音在背景里嗡嗡作响。
许然盯着屏幕,突然发现江驰的12号车在冲过终点线后,镜头扫过观众席时,有一个模糊的黑影站了起来。
是他自己。
—
晚上9点,许然洗完澡出来,发现客厅的灯已经关了,只有电视还亮着,静音播放着一场他从未看过的比赛。
江驰坐在沙发一角,手里拿着他下午放在茶几上的能量饮料,罐子已经空了。
“这场是去年欧洲站的。”江驰头也不回地说,“解说更烂。”
许然擦着头发,在沙发另一端坐下。
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