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    第二周,周六,傍晚七点整。

    夕阳的余晖从客厅的落地窗斜射进来,将地板染成一种暖调的橘红。许然坐在沙发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边缘,屏幕上是半完成的机车涂装设计稿——黑红配色,线条锋利,油箱侧面留了一道未填充的空白。

    厨房里传来水壶烧开的尖啸声,他起身去关火,余光瞥见玄关处多了一双沾着泥点的机车靴——江驰回来了。

    昨晚江驰临走前丢下一句“明天记得来看比赛。”

    许然当时正埋头改设计稿,只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问。

    今天下午,他查了城南地下赛的地址,坐了三站地铁,又走了二十分钟,最终站在了那片废弃机场的铁丝网外。

    许然大概是觉得自己上周太热情了,想吊一吊他的胃口,所以……

    他没进去。

    只是远远地,隔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,看着江驰的车在尘土飞扬的临时赛道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。

    而现在,江驰就站在客厅中央,头盔夹在臂弯里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,紧贴在眉骨上。他的护目镜还没摘,镜片上沾着细小的沙砾,在夕阳下泛着微光。

    许然递了杯水过去:“比完了?”

    江驰接过水杯,喉结滚动两下,才开口: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赢了吗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许然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
    他转身回厨房,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镇能量饮料,搁在茶几上。

    江驰的目光落在那盒饮料上,又移向许然。

    “你去了。”

    不是疑问句。

    许然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,没否认:“路过。”

    江驰嗤笑一声,摘掉护目镜,随手扔在沙发上。他的眼角有一道新鲜的擦伤,血珠已经凝固,像一粒暗红色的砂砾黏在皮肤上。

    “路过?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,“铁丝网外那个穿灰色卫衣的,不是你?”

    许然的手指顿住了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江驰会看见他。

    更没想到江驰会记得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。

    —

    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,最终被电视里突然响起的赛车解说打破。

    许然转头看去——屏幕上正在重播五年前的一场地下赛,江驰的12号车在暴雨中甩尾过弯,轮胎激起的水雾几乎模糊了整个镜头。

    “这场解说错了。”江驰突然说。

    许然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第三弯。”江驰指了指屏幕,“他们说我是靠运气过的,实际上我提前半秒松了油门。”

    许然盯着屏幕,心跳突然快了一拍。

    他记得这场比赛。

    记得江驰那个近乎自杀式的压弯角度。

    记得赛后采访里,记者问江驰是不是疯了,而江驰只回了一句:“技术问题,懒得解释。”

    可现在,江驰在跟他解释。

    “你看过这场?”江驰问。

    许然端起水杯,掩饰性地喝了一口:“研究过。”

    “研究?”

    “职业需要。”许然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设计稿,“机车涂装要考虑风阻,过弯时的气流走向很重要。”

    江驰盯着他看了两秒,突然伸手拿过遥控器,把视频倒回第三弯的前十秒。

    “看这里。”他按下暂停,指着自己的右手,“我换挡的时候会先压一下离合器,再给油。”

    许然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这个细节,他在大学时反复看过无数遍。

    江驰的换挡习惯很特殊,不像大多数车手那样直接换挡,而是会在换挡前轻轻压一下离合器,像是给机车一个无声的提醒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许然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
    他想问江驰为什么突然愿意跟他聊这些。

    想问江驰是不是记得五年前那个在观众席上举着相机的男生。

    可最终,他只是说:“这个习惯很特别。”

    江驰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说。

    电视里的比赛还在继续,解说的声音在背景里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许然盯着屏幕,突然发现江驰的12号车在冲过终点线后,镜头扫过观众席时,有一个模糊的黑影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—

    晚上9点,许然洗完澡出来,发现客厅的灯已经关了,只有电视还亮着,静音播放着一场他从未看过的比赛。

    江驰坐在沙发一角,手里拿着他下午放在茶几上的能量饮料,罐子已经空了。

    “这场是去年欧洲站的。”江驰头也不回地说,“解说更烂。”

    许然擦着头发,在沙发另一端坐下。

    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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