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倒不担心是贼——这间破出租屋里最值钱的,恐怕就是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,小偷进来转一圈,说不定还会良心发现给她留两百块钱。
只能是季陲安。
毕竟,她也没有什么其他能够认识的人了。
她在门口踌躇,有点不敢进去。
她向来是个喜欢把精神疾病挂在嘴边的人。每次情绪失控、每次口不择言、每次把身边人推得远远的,最后都能轻飘飘地用一句“我犯病了”来收场。仿佛这几个字是万能的免死金牌,能把她所有的恶劣行径都包装成情有可原。
现在想来,那分明是最普通的关心。是她自己应激了。
她讨厌一切可能会产生绑定的关系,因为她害怕分离的那天,所以向来习惯提前切断任何可能产生进展的关系。
指纹锁“嘀”地一声解开时,隋塔难得心虚起来。
门开的瞬间,番茄炒蛋的香气混着米饭的甜味扑面而来,季陲安系着那条灰格围裙站在灶台前,砧板上的葱花翠绿鲜亮,电饭煲亮着保温的绿灯。
“你回来啦。”这语气,熟稔的好像他们从未吵过架一样。
反倒是隋塔有些不自在。
“真是个没脾气的好人……”隋塔小声嘟囔道。
季陲安指了指自己,笑得很奇怪。
“我吗?”
“约好了,三天后,我去和这个组织的人碰面聚会,到时候从他们那边应该能套出点东西来……”隋塔声音蔫蔫的。
季陲安点点头:“好,到时候我请个假,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倒也不用吧,”隋塔皱眉,“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,你医院那边不是挺忙的吗?天天看你白天有班晚上还有班的……”
季陲安没驳斥她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小小的金属物件,是一副隐形款的蓝牙耳机。
“我就在门外接应你,有危险了就喊我,我虽然不会功夫,但好得也是个男人,能帮你少挨几棍子……”
隋塔噗呲一声笑了。
胸腔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像是突然塌陷下去,说不感动是假的。
“行吧……”
隋塔答应了。
“那这次的委托金分你一半。”
“我不是为了图钱才说要帮你的……”季陲安慌张解释。
隋塔一挑眉,饶有些玩味的看着季陲安,“所以,你图的是什么?”
隋塔本以为季陲安会有些惊慌失措,却没想到此时季陲安的眼神格外的真诚。
“图你的平安。”
反倒是隋塔有些慌了。
三天后。
隋塔的烟熏妆晕染得极深,眼尾拉出锋利的弧度,像两片淬了毒的刀刃。
黑色紧身上衣裹着纤细的腰肢,纯黑短裤下那双修长的腿线条凌厉,腰间系着战术腰包,鼓起的轮廓隐约可见甩棍的形状,整个人飒爽的不行。
森哥直接看呆了,喉结滚动。
“我说,”森哥开口,“你能不能真当我女朋友?”
隋塔给了他个白眼。
聚会地点在北京六环外的荒僻村落——一栋改造成轰趴馆的老式别墅。
这种地方在北京郊区并不少见,年轻人租下整栋别墅,彻夜狂欢——酒精、音乐和荷尔蒙在封闭的空间里肆意发酵。
远离市区,四周荒无人烟,哪怕闹出再大的动静,也不会有人听见。
隋塔推门而入,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霉味、汗臭和动物排泄物的浑浊空气。
水晶吊灯投下昏黄的光,照出客厅中央三个巨大的狗笼——它们像某种突兀的刑具,硬生生挤占了原本属于沙发和茶几的空间。
笼子里,近二十只狗蜷缩着,毛发板结,肋骨嶙峋,干裂的鼻头泛着不健康的粉白。听到开门声,它们只是机械地抬了下眼皮,瞳孔里映不出半点光,又绝望地垂下。
狗是有灵性的,它们也能感知到自己即将迎来什么样的折磨与虐待。
屋内,七八个男人齐刷刷转过头。
他们的眼神像钝刀,在隋塔身上来回刮蹭,带着审视和某种令人不适的玩味。
“没说今天还有娘们儿来。”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咧嘴笑,黄牙间黏着烟渍。看着隋塔漂亮的脸蛋,不自觉地舔了舔牙。
森哥立刻挺直腰板:“我女朋友!漂亮吧?”
“规矩忘了?这里面什么时候允许带外人了?”
声音来自沙发后的一个人。
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斜倚在真皮沙发上,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,露出半张清秀的脸。
他穿了一身黑,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把蝴蝶刀,银光在指缝间翻飞。明明是最懒散的姿势,却让满屋凶徒不自觉地屏住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