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.第十三只狗
    季陲安推开门时,差点以为家里发生了命案。

    客厅地板上、沙发上、甚至天花板上,全是暗红色的血迹,斑斑驳驳,触目惊心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本能地想深呼吸后屏住呼吸,却只闻到甜腻的人工血浆气味——是假血浆。

    两只狗倒是干干净净的,连平时不让上沙发的小乖都蜷在隋塔身边,睡得正香。两只狗狗毛蓬松,和满屋子的“血迹”形成鲜明对比。

    季陲安的洁癖瞬间发作。

    他盯着地板上干涸的红色痕迹,手指不自觉地抽搐——想擦,想拖,想立刻把这屋子恢复成原本的样子。可隋塔和狗都睡着了,他怕吵醒他们。

    就在他纠结的时候,隋塔的手机突然炸响。

    刺耳的微信视频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尖锐,吓得小乖一个激灵,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。隋塔猛地睁眼,一把抓过手机。

    屏幕上“森哥”两个字让隋塔瞬间清醒。她一脚踹醒正要吠叫的锅包肉,迅速对季陲安比了个手势。

    季陲安会意,轻手轻脚地将两只狗抱进卧室。毕竟这两只狗现在在森哥眼里已然是两只死物。

    关门时,他听见隋塔接通了视频。

    “那两只狗呢?”森哥的嘴里像含了一辆摩托车,嗡嗡直响,让隋塔想起来自己之前骑过的一辆二手巡航车离合器被烧的时候,也是这种要死的动静。

    隋塔翻了个白眼:“扔出去了啊,不然我留两个狗的尸体在家里干嘛!”

    手机屏幕里,森哥只穿了件松垮的白色背心,领口歪斜地露出锁骨。他凑近镜头,用刻意压低的气泡音说:“你比我想象中的……好看多了……”

    隋塔的指甲掐进掌心,勉强压住自己嫌恶的表情:“所以你半夜打视频,就为了看我的长相?”

    “现在美颜这么厉害...”森哥轻佻地笑着,“谁知道真人什么样?”

    “神经病!”隋塔作势要挂断,“我要拉黑你!”

    “别别别!”森哥立刻求饶,“我错了还不行吗?真有事找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们很熟吗?”隋塔冷笑。

    森哥的声音突然柔软下来:“见面聊好不好?就明天……”

    隋塔刚想回答,便看见季陲安一脸阴沉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森哥油腻腻的声音从听筒传来:“那就约好了,明天在我家楼下的酒馆见面,地址我微信发你……”

    森哥话还没说完,便被隋塔挂断了电话。

    “你总是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吗?”季陲安质问道。

    隋塔懒散地靠在沙发上,指尖轻轻敲着手机屏幕,连眼皮都没抬:“是又怎么样?有用不就行了吗?”她终于抬眼看他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,“再说了,这是我的委托,关你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他约你去楼下酒馆,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?”季陲安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万一他灌醉你,或者——”

    “所以呢?”隋塔打断他,眼神骤然锋利,“你是觉得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?”

    季陲安深吸一口气,指节微微发白:“你为什么只对我讲话带刺?"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,"我是在关心你,我对你说的话,哪一句是害你的?”

    “关心?”隋塔嗤笑一声,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,“我不需要你教我做事。”她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语气轻飘飘的,却字字带刺,“我们这种人,有自己的生存方式。你是个医生,你喜欢普渡众生——”她顿了顿,笑容凉薄,“但最好你的众生里,别包括我。”

    季陲安盯着她,眼底的情绪翻涌又沉寂。最终,他什么都没说,转身摔门而出。

    “砰——”

    门框震颤的余音在房间里回荡,隋塔站在原地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
    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感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的内脏。她猛地捂住嘴,跌跌撞撞地冲向洗手间,膝盖重重磕在瓷砖上,却顾不上疼,直接扑到马桶前吐了个昏天黑地。

    喉咙里火烧般的灼痛,胃酸呛得她眼眶发红。她死死抓着马桶边缘,指节泛白,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。

    “……好恶心。”

    她喘息着,额头抵在冰冷的陶瓷上,冷汗顺着脊背滑落。

    为什么要关心我?

    跟你很熟吗?

    她抬手狠狠擦掉嘴角的痕迹,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面色惨白,眼下泛着青黑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。那双以前总是带着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惫,像是经历过无数次徒劳的挣扎后,终于认命般地沉寂下来。

    以后还是自己一个人行动好了。

    不需要考虑别人,不需要解释,不需要被谁干涉——这才是最快捷、最省事的方式。

    她拧开水龙头,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指尖,却怎么也洗不掉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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