捕手们如梦初醒,手忙脚乱地上前缉拿登奎和一众护卫。众人哪敢反抗,任由摆布。顷刻之间,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场面,便已经在乔都尉一众将兵的控制之下。
裴玄素此时上前,对失魂落魄的陈润之道:“陈掌柜,事已至此,粮仓,是自行打开,还是由我等破门?”
陈润之浑身一颤,缓缓松开怀中的尸身,任由赵庆欢滑落在地。他抬起头,脸上血污、泪痕与尘土混在一处,平日里的精明威仪荡然无存,只剩一片死灰。他看向那扇紧闭的粮仓大门,又看了看周围百姓眼中未曾熄灭的、带着恨意与期盼的目光,最后,目光落在乔都尉腰间那柄刚刚饮血的刀上。
他惨然一笑,声音嘶哑干涩,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:“开……开仓吧。”
沉重的粮仓大门在“嘎吱”声中,被陈家管事颤抖着推开。
冯泰与裴玄素当先步入,玄阳子紧随其后,乔都尉按刀在门口警戒。
三人刚进去,门口围观的百姓便“嗡”地一声议论开来,你推我搡,伸长了脖子朝里张望,纷纷猜测着里头究竟能查出什么名堂。人群里的卢三郎正全神贯注盯着粮仓大门,忽然听得背后有人在唤他的名字——卢三郎。他猛一回头,见是老吴几个,正焦急地冲他招手。老吴扯着嗓子喊道:“卢老三!还戳在这儿作甚!时辰眼瞅着就到了,官家的粮船就要进码头!”
这话被旁边人听了去,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立刻凑过来,将信将疑地问:“官家的粮船……真能来?”
卢三郎闻言,脸上露出些笃定的笑,扬声答道:“那还能有假?县衙特意点了我们这几队人去卸货呢!”
旁边一个老妇人听了,忙不迭挤上前,扯住卢三郎的袖子急道:“后生!船若真到了,你可千万给大伙儿递个信儿!我这就回去取钱备袋子,得多籴些米粮存着才安心!”
“放心!”卢三郎应得干脆,“船一到,保管满城皆知!”
说完,他朝老妇人点点头,便用力分开人群,与老吴几人汇合,匆匆往码头方向赶去。走出十几步,他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——陈家粮仓门前,依旧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。
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,那位书生模样的男子从门内步出,走到乔都尉身侧,附耳低语了几句。乔都尉神色一凛,微微颔首,随即朝陈润之招了招手,两人一前一后,转身又进了粮仓。
门外围观的百姓见此情景,愈发觉得里头水深,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更响,个个伸长了脖子,焦灼地等待着。
约莫一盏茶之后,那老道士与御常寺的镇灵使并肩走了出来。老道士脚下不停,对周遭目光恍若未睹,沿着人群自觉分开的一条窄道,径直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待人群重新合拢,那镇灵使向前一步,清了清嗓子,扬声道:
“诸位乡亲,粮仓之内,确已查验出不少沾染邪气的粮食,且与洁净可食之粮混杂一处。若要逐一拣选分清,尚需时日。待数目厘清,明日一早,官府自会张榜公示。今日且先散了吧。”
这番话落在人群里,激起一片将信将疑的私语。可方才卢三郎所说“官家粮船将至”的消息,早已在人群中传开,此刻大伙儿心里头惦念的,更多是那即将到来的平价粮。至于这粮仓里的蹊跷,反倒没太多心思去深究了。
当下,一部分人摇着头,三三两两地散去。更多的人,则调转方向,朝着码头涌去,都想亲眼瞧瞧,那救急的朝廷粮船,究竟来是不来。
见人群散得七七八八,乔都尉这才押着面无人色的陈润之从粮仓内走出。裴玄素只略一颔首,乔都尉便心领神会,挥手示意左右。
两名兵卒上前,麻利地将陈润之双臂反剪,用浸过水的粗麻绳死死捆缚。一人捏开他的下颌,将一团粗麻布狠狠塞入口中,直至堵满,再用另一条布带从其脑后绕至嘴前,紧紧勒缚数圈,打了个死结。陈润之喉中只能发出含糊的“呜呜”声,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彻底熄灭,只余一片死灰。
裴玄素目光一转,落在一旁那几个早已吓得体如筛糠的粮商身上,最终停在了刘掌柜脸上。他抬手,朝刘掌柜招了招。
刘掌柜登时如遭雷击,魂魄都似飞走了一半,两腿发软,几乎站立不住,哆哆嗦嗦地蹭到近前。
“陈家的仓,查完了。”裴玄素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接下来,便该查你刘家的了。”
刘掌柜一听,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那强撑着的惊慌瞬间化作一片空白,双眼一翻,身子直挺挺向后倒去。
裴玄素眼疾手快,上前一步将他扶住,指尖往他腕上一搭,片刻后道:“惊吓过度,厥过去了。”随即吩咐两名捕手:“将他扶上马背,控稳了,莫要摔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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