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玄素面对陈润之的质疑,神色从容地向前一步,声音清朗地回应道:“陈掌柜,今日官仓验粮,在场数百乡亲皆是见证。鸡禽不食邪粟,乃是天地自然之理,岂是人力可伪?若掌柜不信这上百双眼睛所见,莫非是要亲自问问那鸡——为何宁肯挨饿也不啄食粟米呢?”
陈润之闻言怒极反笑:“荒唐!陈某岂能与禽畜对话?你这分明是故弄玄虚,混淆视听!”
裴玄素不疾不徐道:“既然禽畜不通人言,那百姓亲眼所见总该作数吧?”话音未落,周围百姓顿时群情激愤,纷纷高喊:“我们看得清清楚楚!”“鸡死活不肯吃那两仓的粮!”“邪气都泛绿光了!”
陈润之见状,冷笑一声:“谁不知镇灵使身负玄门法术?谁知是不是你们暗中动了手脚,蒙蔽众人?”
裴玄素若有所思地点头:“陈掌柜此言倒也有理。既然如此,为求公允,不妨请掌柜亲自打开粮仓,让我们当场再验——若真有邪气,自然无所遁形;若是我们施法作假,掌柜也可当场揭穿。”
“休想!”陈润之厉声打断,“明知你等设下圈套,陈某岂会自投罗网?”
裴玄素不再与他纠缠,转身面向百姓,扬声道:“诸位乡亲!陈掌柜既不信官府验证,为示公正,我提议由陈掌柜自行取粮自证清白。若粮食无恙,我等即刻赔罪,任凭处置;若不敢验——恐怕便是心里有鬼!”话音刚落,人群轰然叫好:“说得对!”“身正不怕影子斜!”
裴玄素与冯泰、乔都尉交换眼神,二人当即会意。冯泰踏步上前,声色俱厉:“陈润之!若再阻挠查验,便是公然抗命!乔都尉——”
乔都尉应声按刀,身后士兵齐刷刷踏步上前,刀锋寒光凛凛直指粮行众人。
陈润之心念电转,意识到方才被裴玄素的言辞绕了进去,当即稳住心神,话锋一转:“且慢!”他目光锐利地投向裴玄素,“阁下衣冠楚楚,却是一介书生装扮,不知在朝中身居何职?可有官凭印信?冯灵使,你竟纵容一无职之人插手公案,岂非藐视我大唐律法?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,语带威吓:“此事本官定要上达天听!尔等就等着长安的问责吧!”
裴玄素神色不变,只从容道:“陈掌柜明鉴,在下一介布衣,确实并无官职在身。”
陈润之闻言,脸上讥诮之色更浓,正欲再言,却见裴玄素已转身走回玄阳子身侧,恭敬一礼:“师父,请出示御常寺牒文。”
玄阳子自怀中取出一卷黄绫文牒,递予徒弟。裴玄素双手接过,行至陈润之面前,将文牒徐徐展开。
陈润之凝目细看,只见牒上赫然写道:
御常寺牒 礼聘玄阳子真人协查山南道异案
牒奉敕:
盖闻道枢通微,德化阴阳。今有妖氛侵于山南,商、上津、均三州邪祟暗结,水道生变,陆路难行。特礼聘高道,共禳灾异……
开成四年九月十八
御常寺卿 李持
文末不仅钤有御常寺朱红大印,更有商州刺史官印赫然在侧!
陈润之看至此处,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这……这牒文上说的是礼聘玄阳子真人,与、与你有何干系?”
裴玄素神色不变,从容将文牒收回,对陈润之道:“真人正是在下家师,陈掌柜说与我可有干系?”他语气微微一顿,带着一丝无奈:“看来,陈掌柜是执意不肯自行查验了。既如此,只好由我等代劳。”
说罢一挥手,冯泰与乔都尉立即带人上前。赵庆欢见状,一个箭步横在门前,指着裴玄素厉声喝道:“什么御常寺!我姐夫在长安城里也不是没有相识!区区一个御常寺,能翻起多大风浪?我倒要看看,今日谁敢动我陈家粮仓一根指头!”
他话音未落,漕帮邓帮主猛地吹响一声尖锐的唿哨——
粮仓四周瞬间涌出黑压压上百名漕帮帮众,个个手持棍棒,更有数十人提着明晃晃的大刀,转眼间便将众人团团围住,刀锋棍影,寒光凛凛!
百姓见到漕帮上百人手持棍棒刀械涌出,顿时惊呼连连,惊慌后退,挤作一团。刘县令脸都吓白了,急忙高呼:“陈掌柜!不可胡来!此乃朝廷钦使!”
捕手们 “锵”地一声齐齐拔出了腰间的长刀。一旁的士兵动作更为利落,横刀出鞘的寒光一闪,同时另一只手已取下背着的圆盾,护在身前,结成了一堵密实的盾墙。更有四个弩手悄无声息地站在盾兵身后,手臂稳稳定住,弩机上冷冰冰的箭镞已然抬起,无声地对准了前方那群槽帮汉子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陈润之也猛然回过神来,厉声喝道:“赵庆欢!快把刀放下!不得对上官无礼!”
赵庆欢哪里肯听,他在丰阳横行多年,早已不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