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庆欢听着满场的议论,脸上的傲慢渐渐褪去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握着狗绳的手越攥越紧,指节都泛了白。他想再放狠话,可迎着百姓们愤怒的目光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,心里却早已慌了神。
就在赵庆欢骑虎难下、百姓议论声愈发汹涌之际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踏在青石板路上“得得”作响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势。外围的百姓被这动静惊动,纷纷转头回望——只见尘土飞扬处,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,为首者正是一身锦袍的陈润之,身后跟着刘掌柜等几位粮商,还有腰挎短刀、满脸横肉的槽帮邓帮主,一行约莫二十余人,个个神色凝重。
陈润之刚拐过街口,便望见粮仓门前黑压压围了数百人,官差与自家护院正僵持在门口,脸色顿时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猛地勒住马缰,胯下骏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嘶鸣。其余人也纷纷停马,动作整齐划一,透着股常年勾结往来的默契。
“都给我让开!”陈润之身后的管事翻身下马,对着围观人群厉声大喝,声音里满是仗势欺人的蛮横。百姓们虽对陈家积怨已深,但见他们人多势众,还跟着槽帮的亡命之徒,都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,硬生生让出一条三尺宽的通道,目光里满是忌惮与不甘。
裴玄素站在冯泰身侧,瞥见领头的陈润之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——这群囤积居奇的粮商,终究还是按捺不住,亲自赶来了。
陈润之翻身下马,锦袍下摆扫过马腹的尘土,也顾不上拍打,便带着众人快步穿过通道。刘掌柜走在他身侧,脸色惨白如纸,时不时偷瞄门口的官差,脚步都有些发虚;邓帮主则大摇大摆地跟在后面,双手插在腰间,眼神凶狠地扫过围观百姓,像是在警告众人少管闲事。
待他们一行人走到大门前站定,方才让开的人群又缓缓合拢,将退路堵得严严实实。数百道目光聚焦在陈润之身上,有愤怒,有期待,也有畏惧,空气中的张力更甚,连风吹过树木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陈润之走到近前,目光先扫过脸色发白的赵庆欢,随即落在冯泰手中的官凭上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他没有先理会冯泰,反而对着刘县令拱手,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:“刘县令,今日这事,怕是闹得有些过头了吧?我陈家世代在丰阳经营粮行,从未有过半点差池,怎就值得你带着长安来的人,兴师动众地堵着粮仓大门?”
刘县令对上陈润之的目光,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,先前的底气消散得无影无踪。他瞥了眼陈润之身后站着的粮商们,又想起自己当年靠着陈家助力扳倒了王家,自己才坐稳县令之位,其间的徇私枉法之事早已被陈润之攥在手里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竟反过来转向冯泰,语气带着几分迟疑:“冯灵使,这……陈掌柜所言也有几分道理。早上官仓烧粮之事固然紧急,但会不会是……是一场误会?毕竟邪气染粮这种事,素来罕见。”
“误会?”陈润之立刻接话,声音陡然拔高,让围观百姓都安静了几分,“刘县令说得极是!冯灵使口口声声说粮食染邪,可烧都烧光了,死无对证!如今凭着一句‘查邪祟’,就要闯我私仓,莫不是拿御常寺的名头,来欺压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商户?”他说着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中一枚鎏金令牌的边缘,虽未亮出来,语气却带着十足的底气,“实不相瞒,我陈家虽在在丰阳经营粮铺营生,但在长安也有相熟的故交。御常寺的规矩,我多少懂些——镇灵使查案,也得讲个真凭实据,岂能凭臆断就私闯民宅粮仓?”
冯泰脸色一沉,刚要开口,一旁的赵庆欢得了靠山,瞬间又嚣张起来,上前一步指着冯泰的鼻子骂道:“听见没有?我姐夫在长安有人!你个没品阶的镇灵使,也敢在丰阳撒野?识相的赶紧带着人滚,不然等我姐夫一封书信送到长安,有你好果子吃!”
槽帮邓帮主也上前两步,双手抱胸,腰间短刀晃出寒光:“冯灵使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你要查邪祟,城外的荒宅野庙随便你查;但陈家粮仓是丰阳的粮根,你要是敢动,我槽帮上千弟兄第一个不答应!”粮商们也纷纷附和,七嘴八舌地喊着“要证据”“不能乱查”,场面顿时倒向陈润之一方。
刘县令见状,更是彻底站到了陈润之那边,对着冯泰拱了拱手:“冯灵使,陈掌柜既有长安门路,又愿担保粮仓无虞,不如……不如先撤了吧?若是真有邪气,再查也不迟。”他话里的退让,让冯泰几人瞬间陷入孤立——百姓们虽盼着查粮,可听见长安也有相识之人,也开始窃窃私语;官差们见县令松了口,握着刀的手也不自觉放松了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冯泰眉头紧锁,他看得分明,陈润之虽气势汹汹,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,显然是怕真查出问题;可对方搬出长安的靠山,又捏住了刘县令的把柄,如今人证物证皆无,若强行闯仓,反倒落了个“欺压商户”的口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