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更棘手的是,此前长安派来的镇灵使外出查探邪气源头,至今已失联多日,生死未卜,连半点音讯都无。”凌刺史眉头皱得更紧,话语中满是焦灼。
玄阳子指尖轻叩桌案,问道:“既然金陵寺指望不上,周边其他的道观寺院,就没有愿意出手相助的玄门之人?”
“起初是有的。”凌刺史叹了口气,“周边大小寺院道观中,但凡有些修为且愿意协助的,都被钱刺史请去上津清理僵尸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脸上满是忌惮,“可谁知上津竟出现了一头会飞的僵尸,凶残异常,那些前去相助的玄门之人死伤惨重。自那以后,便再也没人敢轻易应下此事了。”
“那百姓的邪症呢?”玄阳子追问,“可有玄门之人出面诊治?”
凌刺史闻言,更是长叹一声,缓缓摇了摇头,语气中满是无力:“别提了。那些道观寺院要么推脱修为不足,要么直言对症药物有限,无力为如此众多的百姓诊治。府衙束手无策,只能放任百姓四处求医,其中不少人听闻长安平安堂能治此症,便一路辗转往长安去了。”
玄阳子闻言点头,神色平静地解释:“治疗这邪气之症,最关键的两味药是灵脊草与雷击木。这两味药材不仅价格昂贵,更需在特定环境下才能生长,获取极为艰难,一般的道观寺院确实无力储备,也难怪他们推脱。”
一旁的冯泰听着这话,不禁转头看向玄阳子,心中满是敬佩。他深知这两味药材的珍贵与难得,可平安堂却收治了那么多邪气患者,且只收取少量诊治费与药钱,甚至对贫苦百姓分文不取。玄阳子道长这般济世救民、不求回报的胸襟,实在令人叹服。
玄阳子指尖停在桌案上,目光沉凝:“凌刺史,商州及周边,可有百姓因邪气丧命?”
凌刺史面色一黯,摇头道:“商州城内幸无死者,但丰阳县一带情况凶险,已先后折损近百人。”他补充道,“丰阳与上津接壤,是离邪气核心最近的县城,也是受害最烈之地。”
“既如此,便先去丰阳看一看。”玄阳子当即拍板,起身整理了下衣襟,“早一日探明情况,便能少些百姓遭殃。”
凌刺史连忙摆手劝阻:“道长三位从长安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,凌某理当在府中设宴接风。不如三位今晚好生歇息,明日养足精神再出发也不迟?”
玄阳子拱手谢道:“凌刺史盛情,贫道心领。只是如今丰阳县百姓正受病痛之苦,早一刻查明缘由,便能早一刻救人于危难。时机紧迫,我等还是即刻动身为宜。”
凌刺史连忙应声:“道长思虑周全!在下这就安排人手陪同。”说罢高声唤来衙役,“速请洵水折冲府乔都尉前来!”
不多时,一名身着铠甲、身形魁梧的汉子大步踏入厅中,面容刚毅,眼神锐利,正是商州都尉乔杉。他听闻长安派来高人调查邪气之事,此刻见了玄阳子三人,当即拱手行礼:“末将乔杉,见过道长,见过冯灵使!见过裴兄弟”
“乔都尉不必多礼。”凌刺史直言吩咐,“如今丰阳邪气肆虐,百姓危在旦夕,烦请都尉率些兵士陪同道长三人前往丰阳,沿途务必保障他们的安全,听从道长调遣。”
乔杉目光一凛,沉声应道:“末将遵命!”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,不敢耽搁,当即转身吩咐亲兵:“点百名精锐,备齐马匹兵刃和所需物资,即刻随我出发!”
玄阳子当即出言阻止:“乔都尉,且慢。我等此行意在探查,而非征伐。扈从过多,非但无益,反易使百姓惊惧,徒扰民心。”
凌刺史捻须颔首,深以为然:“道长所虑周全。”他转向乔都尉,吩咐道:“那就精选二十名精锐随行,首要之务是尽快抵达丰阳县,将实情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“末将遵命!”乔都尉拱手领命,转身疾步而去。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刺史府外便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,先是沉闷如点,继而清晰如雷,最终伴着几声洪亮的马嘶,队伍戛然而止。但见二十余名精锐骑士已集结完毕,个个甲胄鲜明,腰悬横刀,身后的劲弩更是透出森然寒意,一派凛冽的肃杀气象。
凌刺史将一行人送至府衙门外,郑重拱手:“道长一路珍重!但凡有任何需求,请即刻传信回商州,凌某定当全力策应!”
“凌刺史高义,贫道记下了。”
玄阳子言罢,与裴玄素、冯泰相继翻身上马。裴玄素勒住缰绳,目光扫过眼前这一队兵士,心中不由一动:初入商州城时,满街百姓十之四五面带青灰,人人颈项间皆悬着黄符,一枚、三枚乃至更多,惶惶如惊弓之鸟。
而眼前这些军士,虽也在甲胄衣领处系着辟邪符包,却是个个目光炯炯,神色沉毅,周身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。不愧是军中精锐,果然与寻常百姓大不相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