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玄素接过刀,心中满是疑惑,想再追问,却见师父闭目凝神,显然不愿再谈及此事,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玄阳子静坐一旁,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疏离,不再多言。
屋内一时陷入沉默,冯泰见状,连忙岔开话题,与裴玄素聊起沿途的风土人情、御常寺的一些轶事,裴玄素也顺着话头应答,气氛渐渐缓和下来。两人闲聊着琐事,不知不觉间,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,梆子声敲过亥时,万籁俱寂。
“明日还要赶路,需早些歇息养足精神。” 玄阳子睁开眼,打破了屋内的闲谈。
裴玄素望了望屋内仅有的两张床榻,对玄阳子道:“师父,我与冯灵使挤一张便是,您劳累一日,请睡里面那张。”
冯泰闻言也爽快接口:“正是,我向来睡得沉,与裴兄弟挤一挤不妨事。”
玄阳子却并未接受,只平静道:“不必。我静坐即可,你二人自去安歇,明早还需赶路。”话音方落,他在胡凳上盘膝而坐,双手结定印于腹前,双目轻阖,不再言语。
裴玄素与冯泰相视一眼,知他性情如此,便不再推让。二人各自收拾妥当,裴玄素睡于内侧的床榻,将横刀置于身侧,又默默按了按怀中的护身玉璧与黄符。冯泰吹熄油灯,和衣在外侧床榻躺下,房中顷刻只剩均匀的呼吸与窗外隐隐的风声。
客栈内很快恢复了宁静,只余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,伴着三人浅浅的呼吸声,静待天明。
第二日清晨,天空阴沉沉的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,不见半分阳光。三人吃过早食便即刻启程,寒风卷着尘土在官道上呼啸,刮得人脸颊发紧。马蹄踏过干燥的路面,扬起阵阵烟尘,一路向南疾驰。
途中歇脚吃饭的闲暇,玄阳子便为裴玄素细细讲解黄符的使用之法:“这张朱笔符文如游龙的是驱邪符,默念‘天地玄宗’四字诀即可催动,能驱散低阶邪祟;这张带镇煞印的是镇煞符,遇凶煞之物贴于门户或妖邪身躯,可暂阻其气焰。”他逐一说明每张符咒的用途与效果,又着重叮嘱,“符咒不可乱混用,驱邪符与静心符搭配无妨,但若与镇煞符叠加,灵力相冲会削弱功效,甚至伤及自身。”
裴玄素听得全神贯注,将师父的话牢牢记在心上,遇有不懂便立刻追问:“师父,邪祟附人身该用哪种符咒?”玄阳子尚未开口,一旁的冯泰已笑着补充:“裴兄弟,需先以静心符稳住宿主心神,再用驱邪符逐祟,镇煞符过于刚猛,恐伤经脉。”他常年应对邪祟,经验老道,几句话便点透关键,裴玄素经他点拨,顿时豁然开朗。
裴玄素好奇问道:“冯灵使,道家多用黄纸符咒,佛门对付邪祟用什么?”
冯泰闻言,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黄表纸,递了过去:“佛门一脉,用的是真言。”
裴玄素接过展开,只见纸上密密麻麻,尽是弯弯曲曲的异域文字。“这些梵文真言,诸如六字大明咒、往生咒之类,功用与道家符咒颇有相通之处,或驱邪缚魅,或超度往生,”冯泰在一旁解释道,“只不过,此类真言须以佛门愿力加持,再借持诵者法力方能催动。”他略顿一顿,又补充道:“此外,佛门真言不单可书于纸上,亦可铸刻于铁器、木石诸物之上,随形施用,不滞于器。”
裴玄素点头,又追着问了几句真言用法,冯泰性格随和,有问必答。一边是师徒教学,一边是冯泰从旁辅佐,倒也不觉枯燥。
因清晨便动身赶路,加之马力充沛,午后申时许,三人便已抵达商州城外。远远望去,商州城依山而建,城墙高耸,城门处人流往来有序。
在冯泰的引领下,三人穿行于商州城的长街,直奔府衙。
裴玄素紧随师父身侧,目光敏锐地扫过街景:这里看似车水马龙,市井喧嚣,但行人的眼神却透露出与繁华格格不入的惶恐。他心头一凛,注意到街上竟有近半行人面色隐隐发青。
更令他吃惊的是,无论贩夫走卒,男女老幼,几乎人人在胸前都悬挂着黄符折成的三角符包,细绳紧系,一个已是寻常,挂两三个者亦大有人在。放眼望去,街道两旁的店铺宅邸,门户之上无不贴着各式符箓,仿佛整座商州城都在依靠这薄薄的纸片,抵御着无形的侵蚀。
他不由得看向师父玄阳子,只见师父眉头微蹙,显然也已将这诡异的景象尽收眼底。三人策马来到商州刺史府衙,守卫见冯泰身着御常寺制式劲装,又出示国师令牌,连忙入内通报。不多时,商州刺史凌志远便快步迎了出来。
三人与凌刺史简单寒暄,便随凌刺史步入府衙正厅,分宾主落座,衙役奉上热茶。凌刺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神色凝重地开口:“道长有所不知,商州城内倒还算安然,邪气病症较轻,但凡是靠近上津的村镇,早已乱作一团,不少百姓都染上了邪祟之症,死者已然多达数百,苦不堪言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他话锋一转,想起前事,语气中带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