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落的行囊、被褥、杂物被踢来踢去,同死难者尸体缠绕在一处,景象惨不忍睹。
周瑛武艺高强,身形敏捷,在混乱中接连避开数次危险,纵身跃过前方刚形成的人堆。落地时有人死死拽住了她的裤腿。她低头看见一个被压在人堆边缘的女人。
女人脸色惨白,嘶声嚎叫:“救命!救命!”
周瑛连忙弯腰拉住她的手,可那女人像钉在地上一般,任她使出全力仍纹丝不动。接连有人翻越人堆跳落,全靠她及时矮身躲避才没被撞倒。
她眼看女人眼珠翻白,没了声响,而人堆已垒过头顶,随时可能塌方,只好撒手转身疯跑。
刚跑出几步,那座肉山便轰然溃塌,翻滚的人体追逐着,险些咬住她的脚后跟。
四围鬼哭狼嚎,随着奔逃,耳边声浪不停幻化,众多男女老幼的叫声混合,听不清在喊什么。
前面的人见状都如惊弓之鸟调头加入逃亡乱流,这股失控的灾难犹如一股毁灭性的泥石流,扫荡狭窄的道路,留下满地狼藉与血污,那惨景纵有生花妙笔也难以描摹其万一。
周瑛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。每撞开一个哭嚎的肩膀,每踩过一滩血泥参半的污秽,心头的火就烧得更旺一分。满脑子念着宗保、忠伯和李妈,似乎能看到他们慌乱无措,被人潮碾压的惨状。
真不该丢下他们!
她又悔又愧、焦急痛心,脚下猛地一滑,险些栽倒。稳住身形时,手掌按在泥里,触到一团软烂,竟是被踩遍的婴儿,她的胃一阵抽搐,赶紧闭气,继续往前跑。
逃出四五里地,骚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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逐渐平息。她接连向逃回的难民打听,得知是山匪作乱,而宗保他们早在山匪出现前就越过了那段路,想来没卷入这场祸事。
家人平安的消息似甘霖浇灭心火,她如蒙大赦,可随即听从南京城逃出的人说,清军已在聚宝门附近出没,原路返回取关公像已是痴人说梦,连这条乡间小道也不再安全,只能往深山里走,绕着村落迂回逃离。
她随人群钻进西侧的山林,朝横溪方向赶。
天色渐暗,好在雨停了,山间湿漉漉的寒气砭肌浸骨。越往偏僻处走,同行的难民越少,林间树影幢幢,分不清东西南北,也遇不到可靠的问路人。她只能忐忑地硬着头皮往前闯,饿了啃两口包袱里的麦饼,渴了掬一捧山涧里的清泉。
等天完全黑透,山林里伸手不见五指。逃难的人们怕火把引来盗匪或清军,都摸黑前行,有人说前方不远有座村落,可去问路借宿。
当他们走到村子边缘,发现村中隐现火光,不等众人反应过来,三四个身着清军服饰的汉子提刀杀出,为首的厉声呼喝,挥刀砍倒一个走在最前面的难民。
人群顿作鸟兽散,周瑛慌不择路地往林子里跑,路过一户村民家,见墙根下靠着一把斧头,赶紧上去握在手中。斧头锈迹斑斑,却让她的心稍稍安定。
再往前慌跑一截,撞进一片开阔地,一座青砖黑瓦的庄园赫然矗立,看规模气派不凡,想必是本地富户。
几个清军正在庄园门口进进出出搬运财物,还将里面的男女老幼拖拽出来,逐个砍杀。
周瑛正要悄悄绕开,意外听到闽小梅的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