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榴火照残世

    自太祖宴驾,朝廷设卫所保卫孝陵,遂为南京京卫之一。初始编制五千人,最高长官为指挥使,官阶正三品。辖下有前、后、左、右及牧马五个千户,周家世袭担任的便是右千户长。

    自嘉靖年间起,受卫所屯田制度崩坏、军卒逃亡及应北方战事抽调兵力等影响,孝陵卫编制大幅缩水,崇祯末年甚至沦为充军劳教之地,编制彻底混乱,目前仅剩千余人。

    周世楠说起这些弊端,焦忧满面,恨不得回军中去守陵。

    孝陵象征着大明朝的尊严,更是周家荣耀的基石,容不得半点闪失。

    他滔滔发论,众人静静倾听,那些话周瑛早倒背如流,若可以,亦能反驳如流,她像看身患绝症还在盲目求医的病人,心想在座同情父亲的非止她一个。

    田子兴嘴里的菜肴已成了黄连,周世楠的一切叮嘱他都诺诺应承,适时接话:“贤弟尽管放心,为兄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,也会死守孝陵。可宗保尚幼,他是你唯一的香火,你不能不为他打算啊。”

    宗保一直慢慢扒拉碗里的饭粒,听到这儿惊讶地看了看长辈们,随即低头,脸快埋进碗里。

    周世楠略微诧异,立刻明了弦外之音,沉色道:“他还有姐姐,我想琼儿也不会不管他吧?”

    田家父子生怕惹误会,田文琼与父亲对视一眼后忙不迭承诺:“周叔放心,宗保以后就是我弟弟,我保证待他比待亲弟弟还好。”

    田子兴握住周世楠的手,苦口郑告:“我与贤弟情同手足,肝胆相照三十年,从未有过异心。贤弟此言生分了。”

    周世楠感愧摇头: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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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小弟心浮气躁,口不择言,大哥切莫见怪。我岂不知你的好心?可我家世代守卫孝陵,深沐皇恩,若于国家危难时弃职而去,死后如何面见列祖列宗?”

    周瑛含着没咽下的饭菜,味如嚼蜡。视线落在父亲因激动而颤抖的残腿上,那已不合身的肥大裤管像鞭子抽打她的心。

    爹没读过书,文人口中的孔孟之道,圣贤学说他听不太懂更说不通。

    他常挂嘴边的是:“我们武夫只识‘忠义’二字!”

    这两个字他自幼奉若圭臬,是必定要带进棺材里去的。

    田子兴过去佩服周世楠的忠义,目下却觉他固执,索性直截了当劝说:“正因周家世代忠烈,贤弟才更应珍惜传承,不可令家道断绝啊。实不相瞒,为兄已为你和家人备下车马,等孩子们的事办完,便送你们去泉州。你听为兄一句,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。”

    “岂有此理!”

    周世楠一声暴吼,摔掉手中竹筷,一根筷子弹跳着落在门边,情态惊惶又含着无辜的困惑。

    周世楠像受了莫大的侮辱,进而拍桌怒斥:“我周世楠岂是贪生怕死之辈?打从袭了官,我就生是太祖爷的兵,死是太祖爷的鬼!我知道自己已成废人,连刀也舞不动了,但身可残,志不可夺,纵使砍头断颈,我也要留在孝陵!”

    一串话仿若滚雷,轰得饭桌上雅雀无闻,宗保两滴泪珠子颤颤悬于睫间,拼命瞪眼不敢让它们落下。

    田子兴羞愧不语,田文琼也老大没趣,偷偷看周瑛一眼。

    周瑛澹然自若,起身离座走去捡回筷子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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