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9. 出发

    不远处的村落更是萧索,半数房屋塌了屋顶,断墙上还留着未清理的蛛网,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破旧短褐的人影,也是佝偻着背,脚步虚浮,像是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
    “姑娘,前面就是清河镇了,咱们歇脚的茶馆就在那边。”赶车的镜花阁暗卫压低声音说道,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。

    苻瑾瑶点头,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布巾,将面容大半遮住,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。

    下车时,一阵风卷着沙尘吹来,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,却瞥见街角蜷缩着一个老妇,怀里抱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,孩子嘴里还叼着块干硬的窝头,啃得满脸碎屑。

    老妇见了她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怯意,连忙将孩子往怀里又紧了紧,往墙角缩了缩。

    进了茶馆,里面也冷清得很,只有两三桌客人,都低着头默默喝着粗茶。

    苻瑾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点了碗热茶,趁机侧耳听着邻桌两个汉子的对话。

    “唉,这日子没法过了!那位大人又加了军饷税,家里最后一点存粮都被征走了,再这么下去,咱们都得饿死!”一个络腮胡汉子捶着桌子,声音里满是愤懑。

    另一个汉子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:“你小声点!要是被巡逻的兵丁听见,抓你去军营当苦力!谁不知道那个大人现在一门心思练兵,连地里的庄稼都不管了?赋税收上来全填了军营,咱们老百姓的死活,他哪顾得上?”

    “练兵?练那么多兵做什么?这边境不是好好的吗?”络腮胡汉子嘟囔着,却还是放低了音量。

    “我听说,前几日还有西夜的人偷偷进镇,跟那位大人的人接触不少呢,指不定是要搞什么事!”

    苻瑾瑶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,指尖冰凉。

    她原以为萧澄只是个闲散皇子,封地管控松散才便于隐藏,却没料到竟是这般景象,苛捐杂税、民生凋敝,甚至还与西夜有所勾连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普通的皇子封地,分明是藏着祸端的火药桶!

    这时,茶馆老板端着热茶过来,见苻瑾瑶是生面孔,又穿着朴素,忍不住叹了口气:“姑娘是外乡来的吧?这清河镇近来不太平,晚上别出门,要是遇见兵丁查问,就说只是路过的,别多嘴。”

    “老板,为何这镇上这般冷清?庄稼也都荒了?”苻瑾瑶顺着话头问道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。

    老板往门外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还不是因为那位大人!”

    “去年起就天天练兵,又是征粮又是加税,家里有劳力的要么被抓去当兵,要么就逃去别的地方了,田地没人种,自然就荒了。咱们这些走不了的,也只能挨着,盼着哪天殿下能开恩,少收点税......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,老板脸色一变,连忙道:“兵丁来了!姑娘快坐好,别抬头!”

    苻瑾瑶立刻低下头,假装喝茶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几个穿着铠甲的兵丁骑马经过茶馆门口,目光扫过街上的行人,带着几分凶戾。

    等兵丁走远,茶馆里的气氛才稍稍缓和,那两个汉子也不敢再多说,匆匆结了账就走了。

    苻瑾瑶放下茶碗,心里的震惊还未平息。

    萧澄沉迷练兵、苛待百姓,又与西夜暗通款曲,看来这次西夜之事,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。

    “姑娘,该走了,暗卫已经备好后续的车马,咱们得在天黑前离开清河镇。”赶车的暗卫走过来,低声提醒。

    苻瑾瑶点头,起身时又看了一眼窗外。

    那个抱着孩子的老妇还蜷缩在街角,孩子已经睡着了,小脸上还沾着窝头碎屑。她心里一沉,默默攥紧了袖口,指尖触到藏在里面的短刃。

    看来这次恐怕真要生出事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