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0. 会面
    这般昼夜不停地赶路下,很快苻瑾瑶就来到萧澄封地中心的城外。

    苻瑾瑶将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往身上紧了紧,脸上抹了层灰黑色的灶烟,连原本清亮的眼眸都刻意垂得低低的,混在一群面黄肌瘦的逃荒人里,竟瞧不出半分昔日半分模样。

    城门处的守军提着长矛来回踱步,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路过的每一个人都要被扯着衣领仔细打量,稍有可疑变就是厉声盘问。

    “去哪儿的?身上带了什么?”守军的声音粗哑,一把拽住苻瑾瑶的胳膊,目光在她破旧的行囊上扫来扫去。

    行囊里只装着两块硬邦邦的麦饼,是她从逃荒老妇那儿换来的。

    为了不引起任何怀疑,她连贴身的玉佩都让暗卫先带去山谷了,但是苻瑾瑶自己也对这个如此严厉的排查心中存有困惑。

    苻瑾瑶故意瑟缩了一下,声音带着哭腔:“官、官爷,俺是从北边逃来的,家乡遭了蝗灾,听说这儿有亲戚,想、想投奔亲戚......”

    她说着,从怀里掏出半块麦饼递过去:“俺就这点吃的,都给官爷您。”

    多么完美的演技。

    守军见她胆小怯懦,又只有这点寒酸东西,嫌恶地挥挥手:“滚进去吧!别在城里闹事,不然打断你的腿!”

    苻瑾瑶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,却在低下头的一瞬间,翻了一个白眼,而后紧跟着人流挤进城内。

    城里比城外倒是少了几分破败,街边的房屋却多的是断壁残垣,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围着翻找食物,穿盔甲的士兵扛着刀走过,百姓们都慌忙低头避让。

    如此种种,看得苻瑾瑶更是皱紧了眉头

    她按照暗卫提前给的暗号,绕到城南一家破败的杂货铺前,铺子门口摆着几摞粗陶碗,掌柜的是个瞎眼老妇,正坐在竹椅上打盹。

    苻瑾瑶走过去,拿起一只粗陶碗轻轻敲了三下,又换了只碗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这是镜花阁“寻桩”的暗号。

    老妇的耳朵动了动,缓缓睁开眼,浑浊的目光扫过她:“要个什么样的碗?”

    “要个能盛住雨水的。”苻瑾瑶轻声说道。

    老妇点点头,起身摸索着走进内屋,片刻后带出一个穿灰布衫的少年,对苻瑾瑶道:“跟他走。”

    少年朝她递了个眼色,转身从铺子后门出去,苻瑾瑶跟上,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窄巷,最后钻进一处废弃宅院的地窖。

    地窖里燃着一支油灯,光线昏暗。

    一个穿黑色劲装的暗卫正等着她:“郡主,属下是镜花阁‘芙蓉’字部暗卫,奉命接应您。萧澄的守军在城郊加了三道岗哨,我们得从暗渠绕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‘芙蓉’的暗卫不都应该留在上锦吗?”苻瑾瑶这才多了几分错愕。

    暗卫低声解释道:“阁主这次特意带走了‘芙蓉’。”

    苻瑾瑶没有再说话了,“芙蓉”暗卫是镜花阁的精英,相当于是中坚力量的存在,居然这次被特意带出来,阁主为什么会觉得这次的这个事情会如此严重。

    暗卫掀开地窖角落的石板,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渠:“这条渠通往后山,能直达山谷,就是里面窄了些,委屈郡主了。”

    苻瑾瑶点点头,弯腰钻进暗渠。渠里又湿又暗,只能靠头顶微弱的光线辨认方向,冰冷的水没过脚踝,石子硌得脚底生疼。

    她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才从暗渠另一端钻出来,外面已是城郊的树林,夕阳正往山坳里沉,染红了半边天。

    暗卫引着她往山林深处走,避开几处守军的岗哨,暮色四合时,抵达了山谷。

    山谷入口被藤蔓遮掩,拨开藤蔓进去,竟藏着一间简陋的木屋,木屋外站着个穿青色长袍的人,背对着她望着山谷里的溪流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阁主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泥污上,却没多问:“先换身衣服,我们谈谈西夜的事。”

    苻瑾瑶随意地抹了一下脸,挑眉看向阁主,示意她直说就好。

    阁主便抬手示意暗卫呈上一个铜盒,盒盖打开时,先露出的是半截带黑纹的箭矢,箭镞上还凝着暗紫色的毒锈。

    “这是西夜围猎场暗卫寻到的,”阁主指尖点过箭杆上的缠枝纹:“兰乌的贴身卫队,人人用这种纹章箭。”

    苻瑾瑶忽然想起来时路上,萧澄封地看到的荒芜农田,流离失所的百姓。

    “兰乌本该在西夜边陲封地驻守,”阁主走到舆图前,木杆点在西夜与慕朝交界的“漠河城”上:“可我们的人追了半月,只在漠河城客栈找到他的踪迹,他乔装成商队,早在伽蓝遇刺前三日,就潜入了慕朝,直奔萧澄封地。”

    石屋外的风忽然大了些,吹得烛火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暗卫又递上一封密信,信纸泛黄,是从萧澄军帐中截获的,上面只有寥寥数语:“八月十八,兰乌继位,西夜兵发漠河;萧澄引军袭上锦,内外夹击。”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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