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不爱惜自己,他是不敢拿成千上万人的命运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!
看着好友那双空洞眼中溢出的、从未有过的脆弱和绝望,听着他声嘶力竭的质问,秦铮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没有挣脱沈易城的钳制,反而伸出双手,更用力地反抓住沈易城的肩膀,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。
他死死盯着沈易城那双看不见的眼睛,声音哽咽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:
“沈易城!你给老子听好了!”秦铮几乎是咬着后槽牙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是兄弟,就他妈一起去赌这一把!”
他用力晃了晃沈易城的肩膀:“宁城有我!有我在替你看着!天塌不下来!就算真塌了,老子也能带着兄弟们再给它顶回去!”
他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最深切的恳求:“但你得去!你得去赌!然后……活着回来!完完整整地给老子回来!听见没有?!”
最后四个字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带着血性,带着不容拒绝的兄弟情义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可能失去挚友的恐惧。
沈易城僵在原地,空洞的眼睛“望”着秦铮的方向,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下来。
良久,沈易城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,重新戴上了墨镜,将自己重新封存在那片冰冷的黑暗之后。
秦铮以为他在权衡利弊,在考量宁城的责任,但只有沈易城自己知道,在他内心那片永恒的黑暗里,翻涌着一种比失明更深、更刺骨的寒意——恐惧。
他沈易城,枪林弹雨里走过,尸山血海里蹚过,从未真正惧怕过死亡本身。
但此刻,一想到那封电报里“甚至死亡”的可能性,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便如同冰冷的藤蔓,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,几乎让他窒息。
死亡,意味着彻底的离开。
意味着……再也见不到她。
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。
不是“见不到”这世间的万物,而是“见不到”顾清平。
他还没来得及……还没来得及真正好好地看看她。
看看她如今的模样,看看她沉静眼眸中是否还有他的倒影,看看她笑起来时是否还带着当年那份隐忍的温柔。
他甚至……还没来得及亲口告诉她,他现在懂了,懂得她当年为何宁愿“死”也要逃离,懂得她想要的尊重与自由,懂得她如今选择的道路……
他懂了,真的懂了。
如果他就此死去,那么留给她的是什么?是西山别馆的强迫,是三年寻找的偏执,是重逢后的针锋相对,是最后推开她的冷漠……还有,这双再也无法映出她身影的、无用的眼睛。
他害怕以这样的方式,成为她记忆中一个糟糕的、充满负担的、最终仓促落幕的过往。
他害怕自己的死亡,会给她带来新的、更深的痛苦。
他害怕……彻底失去陪伴在她身边的资格,哪怕是作为一个需要她引导的、活在黑暗中的同伴。
这种恐惧,远比死亡本身更让他痛彻心扉。
秦铮那句“是兄弟就一起去赌这把!”和“宁城有我替你看着!”像惊雷一样劈开了他内心的迷雾。
是啊,留在这里,在黑暗中苟延残喘,眼睁睁感受着她可能渐行渐远,那和慢性死亡有什么区别?甚至更糟。
赌一把。
赌那个“希望”。
哪怕只是为了一个能重新“看见”她的可能——不是用眼睛,而是用任何一种方式,更清晰地站在她身边,弥补过往,参与她未来的可能。
当黎明的微光透过窗棂,感知到那丝温度的变化时,沈易城终于抬起了头。他下定了决心。
“安排吧。”
仅仅三个字,秦铮却瞬间明白了他的决定。一股混合着激动、担忧和决绝的情绪冲上心头,他重重应道:“好!”
接下来的两天,督军府表面平静,内里却在进行着最高级别的秘密布置。
一则消息被刻意放出,并迅速在宁城高层中传开:督军伤势出现反复,身体极度虚弱,需绝对静养,暂停一切军政公务,由参谋长秦铮全权代理。
消息一出,自然有人蠢蠢欲动,但秦铮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个试图探听虚实的官员后,局面被强行稳住。
启程的前夜,月黑风高。
督军府后门,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汽车如同幽灵般静静停泊。
李强先仔细检查了周围,确认绝对安全后,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沈易城走了出来。
沈易城穿着一身深色的普通常服,戴着宽檐帽和那副标志性的墨镜,几乎将整张脸都隐在阴影里。
他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