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自己没有权利独自为沈易城做出如此生死攸关的决定,她回到伯尔尼,在邮局给秦铮发去了这样的电报:
“瑞士,格吕瑙。
希望。也可能更糟糕。甚至死亡。
来吗?”
没有称呼,没有落款。只有地点,以及三个并列的、触目惊心的短语,最后是一个沉重的问句。
他会看的懂的。
她将电报纸递给邮局职员,支付了加急费用,看着那薄薄的一张纸被收走,仿佛交出去的是沈易城一半的命运。
她不想傻乎乎的等待,又赶回了弗兰克尔教授的实验室。
她要亲眼看着他调试仪器,做动物实验,她必须全程参与,哪怕做不了什么,但这能让她心安。
宁城督军府,深夜。
秦铮处理完积压的军务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正准备歇下,机要秘书却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,递上一封刚刚接收到的电报。
“参谋长,这是一封来自瑞士的电报,我没太看懂,您看看。”秘书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秦铮心头一凛,睡意全无。
没有署名,但这简洁到冷酷、直指核心的风格,只能是顾清平!
“希望”……她找到了办法!秦铮的心脏因这两个字猛地狂跳起来,血液瞬间冲上头顶。可紧接着,“更糟糕”、“死亡”这两个词,像两把冰锥,狠狠扎进他刚刚燃起的喜悦里,让他遍体生寒。
她找到了希望,但那希望却与毁灭同行!
他再也坐不住,一把抓起电文,像一阵风般冲出了自己的办公室,几乎是撞开了沈易城书房的门。
“出去!都出去!”秦铮对着书房内值守的李强低吼,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。
李强见他神色不对,不敢多问,立刻退了出去,并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炭盆里的银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、刺耳。
沈易城依旧端坐在书桌后,深色墨镜遮掩了他所有的神情,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手,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。他能感觉到秦铮不同寻常的急促呼吸和紧绷的情绪。
“易城……”秦铮的声音因极度压抑而沙哑变形,他走到书桌前,将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电报纸拍在桌面上,几乎是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上面的内容:
“瑞士,格吕瑙。”
“希望。也可能更糟糕。甚至死亡。”
“来吗?”
沈易城猛地抬起头,墨镜精准地“对”准秦铮的方向,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、压抑不住的惊诧和追问:
“瑞士?格吕瑙?她为什么会在瑞士?!她不是……回北地了吗?!”
这是他此刻最直接、最真实的困惑。
他亲手推开她,以为她听从了“建议”返回了北地,回到了凌珣身边。可这封电报的发出地,竟然是万里之外的瑞士!
秦铮看着好友脸上那难得一见的、混合着震惊与不解的神情,心中五味杂陈,他深吸一口气,解释道:
“顾小姐根本没回北地!她离开宁城后,直接动用凌珣的渠道去了德国!大概后来发现了治疗的线索,又辗转去了瑞士吧。”
沈易城以为她走了,带着对他的失望和距离感。
可实际上,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为了他,正在拼尽全力,与命运抗争,去为他寻找那微乎其微的“希望”!
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沈易城的眼眶,幸好有墨镜遮挡。他放在扶手上的手,指节因用力而彻底泛白,微微颤抖着。
原来……她一直都在。
在他自暴自弃、沉浸在黑暗和绝望中时,她正独自在异国他乡,为他奔走,为他争取这一线生机。
沈易城的声音有些颤抖:“你怎么不早告诉我!”
秦铮无奈:“我每次提起顾小姐,你都不让我说下去……”
沈易城冷哼:“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了吗?你不是一向话多?”
秦铮不能和病人较真,只能委屈自己:“好好好,是我的错行了吧,但是你现在到底去不去瑞士呢?”
秦铮死死盯着沈易城,等待着对方的反应。
沈易城的墨镜完美地隔绝了外界,也隐藏了他内心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。只有他微微抿紧的、失去血色的薄唇,泄露了一丝不平静。
时间在沉默中流逝,每一秒都漫长如年。
终于,沈易城缓缓开口:
“我……还是不去了吧。”
沈易城那句平静到近乎冷漠的“还是不去了吧”,像一根导火索,瞬间点燃了秦铮压抑已久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