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容收回望向望云楼的目光,重新落在他身上。暮色渐浓,为她清冷的面容镀上一层朦胧的暗金。
“我是阿容。”她简单地回答,“在这里,是因为受人之托,确保一些事情不会波及无辜,也确保……该结束的,能干净地结束。”她看了一眼花风云,“至于你,或许只是恰好站在了风暴的余波里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轰!!!”
一声沉闷却震人心魄的巨响,从望云楼方向传来!并非木材碎裂的声音,更像是什么厚重之物内部爆开,伴随着砖石崩塌的哗啦声和隐约可闻的,戛然而止的惨叫。
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山林瞬间死寂,连风都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花风云瞳孔骤缩,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,直直地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。只见望云楼顶层的一角,腾起一股混合着尘埃与火光的浓烟,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刺目。
结束了。
他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阿容静静地看着狼狈从烟尘中突出的宇文天四人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底极深处,掠过一丝极淡的,如同看尽潮起潮落般的了然。
夜月的身影如同一道灰色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从下方林间掠出,飞至她的身边突然变小,稳稳落在她伸出的手臂上。
夜月生气地咕咕咕叫,不断地在她手臂上跺脚,向阿容告状说,“咕!咕!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阿容点着头,安抚着它,“这是意外因素,不是你的错,嗯,小鱼干还是会给你的。”
“它去哪儿了?望云楼那边怎么样?”花风云看到从望云楼飞回来,他很是焦急想要知道自己母亲怎么样。
“虽然并不在意料之中,但你母亲的运气不错。”阿容整理整理自己被吹乱的衣裙,“有人救了她。”
山风卷着硝烟与尘埃的气息扑来,花风云僵在原地,那句“有人救了她”在耳中嗡嗡作响,一时竟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。
救?在那样玉石俱焚的爆炸中?
他空荡的袖管无意识地颤了颤,干涸死寂的眼眸深处,像是被投入一颗火星,骤然迸出一点微弱到近乎虚幻的光。那光摇曳着,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惊悸、绝处逢生的狂喜,以及更深沉的茫然。
“谁……是谁?”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向前踉跄了一步,几乎要撞到阿容身上,却又被她周身那股无形的疏离感隔开。
阿容并未直接回答。她垂眸,指尖轻抚过夜月颈部的绒毛,夜月咕咕地蹭了蹭她,圆眼睛却瞥向花风云,带着点鸟类特有的、事不关己的好奇。
“一个本不该在此刻出现的人。”阿容抬眼,目光投向爆炸烟尘渐散的望云楼,那里仍有零星的砖石滚落声,但已无兵戈交击的动静,“一个……或许连你母亲自己都未指望的变数。”
她说的平淡,花风云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不该出现的人?变数?难道母亲并非孤注一掷,还留有后手?还是……真有天意?
“我母亲……她现在如何?她……” 花风云语无伦次,想问是否受伤,想问是否安全,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组织不起来。巨大的情绪落差抽干了他仅存的气力。
“还活着。”阿容给出了最核心的答案,截断了他纷乱的思绪,“受了冲击,但性命无碍。救她的人,正带她离开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宇文天和三海主宰,被爆炸和突然的袭击扰乱了阵脚,未能得手,已暂时退走。”
活着。无碍。离开。
这几个词像暖流,又像重锤,砸在花风云冰封的心湖上,冰层喀嚓作响,底下汹涌的、被他强行压抑的所有情感,对母亲安危的恐惧、对自身无能的愤怒、对命运不公的怨怼,以及那一丝微弱却顽强的、对“生”的眷恋,仿佛都要破冰而出。
他急促地喘息着,胸膛剧烈起伏,失去双臂的身体难以维持平衡,晃了一下,最终颓然坐倒在旁边的岩石上。不是虚弱,而是某种高度紧绷后的骤然松弛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更深的虚无与疲惫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低下头,碎发再次遮住眼睛,声音闷在喉咙里,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你既然只是……确保事情干净结束,我母亲的死活,与我……又有什么关系?我这样一个废人,知道了,又能怎样?”
这是他第二次问“为什么”。第一次是关于他自己的生死,这一次,是关于母亲的消息。问题不同,内核却一样,是对自身存在价值的彻底否定,是对被卷入命运洪流却无力自主的绝望。
阿容终于转过身,正面看着他,山风将她素白的衣袂吹得向后飞扬,她却像扎根于山岩,纹丝不动。暮色更深,为她清冷的面容蒙上暗影,唯有那双眼睛,依旧清澈如古井,映不出太多情绪,却仿佛能看穿一切伪饰。
“因为她的选择里,有一部分是为了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