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夜月在她手臂上轻轻换了个姿势。
“至于废人……”阿容的语调没有丝毫波澜,既无同情也无激励,只是陈述一个事实,“这个词,是你自己贴上的标签。手没了,武道之路或许断了。但人活着,就不止一条路可走。关键在于,你是愿意继续躺在废人这个词上,任由它吸干你所有的可能,还是……”
她的话没有说完,但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花风云空荡的袖管,又移向他那双因情绪激荡而微微颤抖,却依然完好的腿,最后落回他死气沉沉却仍映着天际最后一缕微光的眼睛。
“……还是用它,去重新丈量脚下的路,看看一个失去了双手的人,究竟还能握住些什么。”
山巅一片寂静,远处的望云楼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袅袅余烟,像一场盛大悲剧落幕后的布景。
林间的风声,夜月偶尔的咕噜,以及花风云自己粗重而后渐渐平缓的呼吸,构成了此刻全部的声响。
“走吧,我们去找她。”
阿容将夜月抛起,飞在空中的夜月一下子就变大了,带着花风云一同落向夜月宽阔的背脊。
夜月发出一声低沉却平稳的鸣叫,双翼展开,乘着山风滑翔而下,往远处的天空飞去。
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天际,整个武林盖上了一层黑色纱布,但对于常常在夜晚里生活的夜月来说,夜晚的天空便是它的天下。
夜月飞得很快,在月亮还未至山坡,便到了地方,落地时,夜月的身形已悄然缩回寻常猫头鹰大小,轻巧地跳上阿容肩头。
花风云脚下一软,几乎站立不住,一半是因飞行带来的眩晕,另一半则是近在咫尺的,即将面对母亲的恐惧与茫然。
望着这个地方,花风云甚是迷茫,到了地方?目光望去不见一人,全是破损的垃圾,看着很是腌臜。
“姑娘,我母亲人呢?”
阿容并未回应,则望着地面之下,礼貌地说:“前辈,还请出来见一面。”
一阵疾风起,携带着此地的风沙从远处疾驰而来,阿容一只手拎着花风云跳了起来,轻松躲过了风沙。
“唉唉唉,丫头,你还是有两下子”风沙消散,一个矮小的小老头出现在他们面前,“你们来这里做什么?”
站在肩上的夜月一见面就炸了,用翅膀指着他不断说,阿容一见面便知,直接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,“晚辈阿容,打扰前辈清净了。”
然后对着花风云道:“这位便是救了你母亲的前辈,还不多谢前辈。”
花风云虽不明所以,还是相信阿容,也跟着恭敬感激地深深鞠了一躬,“晚辈花风云,多谢前辈救我母亲。”
风沙落定,那矮小老者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在阿容与花风云之间扫了个来回,尤其在花风云空荡的袖管上停留了一瞬,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
“谢就不必了,”老者的声音沙哑,带着点山野间的粗粝气,“老夫救人,从来只凭一时兴起,不问缘由,也不图报答。那丫头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下巴朝某个方向微微一抬,“在那边山洞里歇着,受了些内伤震蕩,又心力交瘁,昏睡过去了。性命无碍,调养些时日便好。”
花风云闻言,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要朝老者示意的方向冲去,刚迈出一步,又硬生生刹住,回头看向阿容,眼中是询问,也是征询许可的复杂神色。
他自己都没意识到,在这短短片刻的剧变与阿容那番话后,他对这个神秘女子的态度,已从最初的抗拒疏离,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。
阿容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。“去吧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平淡,“但记住你如今的状态。她现在需要的是静养,不是另一个需要她强撑精神去面对的问题。”
花风云浑身一震,阿容的话像一盆冷水,浇熄了他部分焦灼,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的狼狈与无力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稳住身形,对老者又深深一躬,这才转身,脚步有些虚浮却尽量沉稳地,朝着那片乱石掩映的山壁方向走去。
阿容话语恭敬地说:“不知道前辈名讳?”
“看你十分礼貌便告诉你吧,这里是我的地盘万宝山,我是无形鬼足呼三叹。”呼三叹骄傲地说。
阿容便开了口道:“那他们便拜托呼三叹前辈了。”转身便走。
呼三叹连续叹了几口气,装模做样地说,“唉唉唉,丫头,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相信我,不怕我把那娃子给卖了。”
阿容停下脚步,并未回头,声音在山洞前的微风中显得格外清晰:
“前辈若真想卖他,便不会现身,更不会告知姓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