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剑,只是工具。” 阿容的目光落在他空荡的袖口,“工具断了,可以换。手没有了,还有其他方式握住东西。但心若是认定了自己一无所有,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她微微偏头,夜月在她的怀里轻轻“咕”了一声,圆眼睛看着花风云,仿佛在印证她的话。
阿容不再说话,她只是安静地站着,再次望向望云楼,风告诉她宇文天来了,他带着围在望云楼的三人进入望云楼,她的目光像是穿过浓密的树叶间落在他们身上。
低头看着夜月,“你该干活了。”
夜月歪了歪头,拍着翅膀,“咕咕咕——”
阿容沉默了一会儿,“若是干得好,再加一块小鱼干。”
“咕咕!”夜月忽然就兴奋起来,直接从她的怀里跳起来,扑腾着翅膀还没有掌握好平衡掉下悬崖。
“它不是猫头鹰吗?怎么不会飞啊。”花风云被它一惊,刚才的复杂心思一下就被夜月搞没了,“虽然不高,但摔下去也会出事。”
一个巨大的翅膀就出现在他们眼前,是夜月,刚刚在阿容怀里还是只有肥猫的尺寸,一下子就变得快有半个人那么大了。
夜月在半空中轻巧地舒展羽翼,那对骤然展开的翅膀足有半人之宽,灰白相间的羽毛在山风中有序地拂动。
它稳稳悬停在悬崖边,回头朝阿容“咕”了一声,圆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,随即转身,像一道无声的灰色闪电,没入下方苍郁的林海。
花风云怔怔地看着它消失的方向,一时竟忘了言语。刚才那笨拙的坠落与此刻矫健的飞行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,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这只奇异鸟类的某种恶作剧。
“它会飞。”阿容淡淡陈述,仿佛在说天是蓝的,“只是平时懒得飞。”
夜月在天空的身影一时大一时小,欢快地在树林间玩耍,不断地摆动着它的舞姿。
山风更烈了些,带着夜月离去时羽翼扇动的余波,扫过花风云苍白的面颊。他望着那灰色身影消失的密林,又缓缓低头,看向自己空荡的袖管。阿容那句“心若是认定了自己一无所有,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”,像山谷里的回音,在他一片死寂的胸腔里反复撞击,找不到落脚点,却也驱不散。
“宇文天进去了。”阿容忽然说,语气依然平淡,仿佛在说茶凉了。
花风云猛地抬头,眼中那潭死水终于被砸入了一块巨石,惊起剧烈的、痛苦的涟漪。恨意、恐惧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、对母亲欧阳琳处境的焦灼,瞬间攫住了他。他想冲向望云楼,脚步刚动,却因失去双臂无法平衡,踉跄了一下。
阿容没有扶他,甚至没有看他,只是目光依旧锁着远处的楼宇。
“你现在去,能做何事?”她的问题直接而冰冷,“用眼神杀死宇文天,还是用这残躯,为你母亲的决绝陪葬?”
花风云僵在原地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无力。她说得对,他现在,什么都做不了。一个连站立都需重新适应平衡的废人,能做什么?
“我母亲她……”他嘶哑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,“她要做什么?”
“结束。”阿容的回答简洁到残酷,“用她自己的方式,结束宇文天带给她的噩梦,也结束……她认为加诸在你身上的错误。”
“不……她不能……”花风云摇头,眼神混乱,“她……她是为了我……”
“也许。”阿容终于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通透得让他无所遁形,“但这是她的选择。就像你刚才选择赴死,是你的选择。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。”
“可我没有选择!”花风云几乎是用尽力气低吼出来,眼眶赤红,“我的出生是错误,我的仇恨是灌输,我连想死都……都被你阻止了!我还能有什么选择?!”
“选择如何看待过去,选择如何面对现在。”阿容的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风声,“选择是让失去双手成为你余生的全部定义,还是仅仅把它当作一个……比较麻烦的起点。”
她顿了顿,远处望云楼的方向,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呼喝,随即是兵器交击的锐响,短暂而激烈,夜月的身影并未再现,但林间惊起的飞鸟,显示着下方的暗流涌动。
“宇文天带了三海主宰进去,”阿容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花风云解释,“你母亲并非毫无准备,至少,她为你清空了楼内其他人,选择独自面对,这是她的战场,她的了结。”
花风云剧烈地喘息着,望着望云楼的方向,身体因为极致的紧绷和无力而微微颤抖。他恨宇文天,恨那个毁了他母亲一生、也间接毁了他的男人。可此刻,除了恨,还有一种更深的恐惧,对即将发生、他却无法阻止也无法参与的结束的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他转向阿容,这个神秘出现的女子,救了他,说着他似懂非懂的话,身边还跟着一只神奇的猫头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