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 同类现形
    圣保罗医院的疗养区,藏在主楼后头,像是一栋被阳光和绿植精心宠坏的小别墅。它不声不响地独立成篇,仿佛是医院这个“正经职场”里偷偷开的小茶馆——没有急诊室的心跳加速器警报,没有手术室门口焦急踱步的家属,更没有实习生抱着病历本狂奔时撞翻轮椅的经典桥段。这里的节奏慢得像是老式挂钟的秒针,一格一格,走得理直气壮。

    这栋翼楼采光好到离谱,巨大的落地窗白天几乎能当镜子用,阳光洒进来的时候,连灰尘都显得很有艺术感,在空中跳着慢动作华尔兹。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奇特的“疗养区限定香氛”:前调是消毒水那股子凛冽劲儿,中调混着餐厅飘来的炖肉香气,尾调则是老年人特有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岁月沉淀味——有人说是樟脑丸与回忆的混合体,也有人说那是“活着”的味道。

    休息区像个迷你植物园,龟背竹、吊兰、发财树排排坐,绿得一本正经。病人们穿得五花八门,有条纹病号服配拖鞋走秀风的,也有坚持穿自家碎花睡衣彰显个性的。他们或围成一圈下棋,杀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——一步走错,当场掀桌;或独自坐在角落看书,书名多半是《长寿秘诀》《孙子兵法与家庭关系》这类跨界神作;还有些人就那么静静望着窗外,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穿透云层,看到自己年轻时的模样。

    叶馨蒙出现在这里,绝不是为了体验“夕阳红社交圈”的魅力。她是来挖真相的。护工接连出事,死法一个比一个离谱:一个从楼梯上“优雅滑翔”坠亡,另一个居然在干燥的地下室“溺水身亡”——这年头连水都要抢着上岗了吗?这些事在医生护士间传得隐晦,可在疗养区,早就成了每日午间茶话会的固定节目。

    于是,叶小姐果断化身“最暖志愿者”,身穿简约白T+牛仔裤套装,马尾清爽甩动,笑容甜美无害,活脱脱就是“邻家妹妹来献爱心”的标准模板。她一出现,立马被陈婆婆精准锁定。

    “哎哟,小姑娘又来啦!”陈婆婆一把抓住她的手,力道之大,仿佛要把毕生积蓄都塞进她掌心。这位老太太满头银发如冬日初雪,脸上老年斑星星点点,像是地图上的秘密据点,但眼神依旧锐利,一看就是“院内情报局”资深成员。

    “嗯嗯,陈阿嬷,今天胃口开了没?”叶馨蒙乖巧坐下,顺手拿起苹果开始削皮,动作熟练得像是练过十年水果刀法。

    “胃口?能啃得动馒头就算祖宗保佑了。”陈婆婆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,“但我这心里啊,总像有只猫在挠痒痒,踏实不了。”

    叶馨蒙手不停,嘴上轻描淡写:“是不是昨晚电视放《午夜凶铃》了?”

    “哪是吓的!”陈婆婆凑近,几乎贴着她耳朵,“是这医院……邪门得很!你听说没?又死了一个护工!就在楼梯口,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,连扶手都没拉住!”

    她枯瘦的手猛地攥紧叶馨蒙手腕,吓得后者差点把苹果削成一朵玫瑰花。

    “之前那个呢?地下室淹死的那个?”陈婆婆继续爆料,“你说,一个地下室,连个水龙头都没有,咋就能淹死人?除非他是自带泳池体质!”

    旁边戴老花镜的王伯一听,立刻放下报纸,推了推眼镜,一脸高深莫测:“哼,我就说嘛,肯定是闹鬼。这医院建的时候就埋过人,风水先生看了都说‘此地阴气重,宜建殡仪馆’,结果硬改成医院,这不是跟阎王爷抢生意吗?”

    “王伯您别整玄学那一套。”轮椅上的出租车司机李叔不屑地撇嘴,“依我看,这是人祸!而且目标明确——专挑护工下手。那些穿白大褂的,一个个活得比乌龟还精,屁事没有。你说巧不巧?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儿,意味深长地眨眨眼,目光悄悄溜向走廊尽头——那里通往主楼,也通向权力中心。

    “内部问题?”叶馨蒙适时露出“天真小白花”表情,眼睛瞪得圆溜溜,“叔叔,您的意思是……有人在搞清除行动?”

    “我可啥都没说!”李叔立马摆手,嘴上否认,眼神却写满了“你懂的”。

    “我只是觉得吧,”他慢悠悠补充,“护工知道的事多啊。谁偷吃病人营养餐,谁半夜溜去院长办公室翻抽屉,谁在更衣室藏私房钱……全逃不过他们的眼睛。灭口?很有可能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整个休息区瞬间安静了几秒,连窗外的鸟叫声都自觉调低了音量。恐惧这种东西,就像WiFi信号,看不见摸不着,但一旦连接上,全家都能感受到卡顿。

    叶馨蒙默默记下关键词:针对性、知情者、清除。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隐约浮现出一个阴影——医院表面光鲜,内里怕是要长蘑菇了。

    正当众人陷入“是鬼杀人还是人装鬼”的哲学思辨时,一道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声音悠悠响起:

    “聊什么呢?这么热闹,是不是在策划集体越狱啊?”

    空气瞬间凝固。

    叶馨蒙后背一僵,差点把剩下的苹果核塞进嘴里。她缓缓转身,脸上挤出最标准的志愿者微笑。

    周品孝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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