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柔搬走的那天,是个阴天。
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着,像随时要压下来。蒋胜男下班回来时,薛柔已经收拾好了——两个大行李箱,三个纸箱,把小小的客厅塞得满满当当。
“这么急?”蒋胜男放下包,看着满地的行李。
“新公司那边宿舍已经安排好了。”薛柔蹲在地上封箱子,背对着她,“王总说……那边离公司近,上班方便。”
蒋胜男没说话。她听出了那个停顿里的心虚。
什么“上班方便”,什么“公司宿舍”——不过是搬去和王德全同居的漂亮借口。薛柔不说破,她也不戳穿。成年人的友谊,有时候需要适可而止的装傻。
她走过去,帮薛柔把最后一箱书封好。封口胶带“刺啦”一声撕开,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“以后就你一个人住了。”薛柔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会不会孤独寂寞冷啊?”
“不会。”蒋胜男低头整理胶带,“你走了,我反而清净。”
“真的?”薛柔歪头看她。
蒋胜男没抬头。她怕一抬头,眼里的不舍就藏不住。七年了——大学四年,毕业三年,她们像连体婴一样黏在一起。一起逃课,一起挂科,一起在深夜的街头吃烧烤,一起在出租屋里吐槽奇葩上司。
现在,这根纽带要断了。
“真的。”她重复,声音有点哑,“免得你天天在我耳边叽叽喳喳,吵死人。”
薛柔笑了,走过来捏她脸:“口是心非。蒋胜男,你就不能诚实一点吗?说句‘我舍不得你’会死啊?”
“不会死,但会恶心。”蒋胜男拍开她的手,“你少肉麻。”
“我就肉麻怎么了?”薛柔凑近,身上熟悉的香水味扑面而来——还是大学时她们一起买的平价香水,柑橘调,留香很短,但薛柔一直没换,“七年了,我都被你睡了七年了,现在要走了,你连句好话都不说?”
这话说得暧昧,但蒋胜男懂她的意思——大学时宿舍床小,她们经常挤一张床;工作后租的房子只有一间卧室,还是挤一张床。七年,确实“睡”在一起。
“谁睡谁啊。”蒋胜男别过脸,“是你天天往我被窝里钻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暖和。”薛柔伸手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,“胜男,我会想你的。”
蒋胜男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放松。她抬手,轻轻拍了拍薛柔的背:“嗯。”
就一个字。但薛柔懂了。
她们就这样抱着,在堆满行李的客厅里,像两个即将分离的连体婴在做最后的手术。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,房间里没有开灯,阴影爬上来,把她们裹成一个沉默的雕塑。
## 【二】
打破沉默的,是一个吻。
薛柔突然侧过头,吻住了蒋胜男的唇。
很轻,很快,像羽毛掠过水面。蒋胜男甚至没反应过来,只觉得唇上一暖,然后是薛柔身上熟悉的、混杂着香水、汗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。
她瞪大眼睛。
薛柔也看着她,眼神里有种破罐破摔的疯狂。然后她又吻上来,这次不是轻触,而是深入的、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吻。舌头撬开齿关,手抓住蒋胜男的手腕,把她按在墙上。
“薛柔你……”蒋胜男想推开,但力气像被抽走了。
“别说话。”薛柔喘着气,眼神迷离,“就今天……就这一次……”
她的手从蒋胜男手腕滑到腰间,撩起衣摆。指尖冰凉,触到皮肤时,蒋胜男打了个寒战。
不是厌恶。
是……别的什么。一种陌生的、危险的、但又该死的熟悉的冲动。
“你疯了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“对,我疯了。”薛柔咬她耳垂,热气喷进耳朵里,“七年了,蒋胜男,你敢说你从来没想过?”
想过什么?
蒋胜男大脑一片空白。她看着薛柔近在咫尺的脸——精致的妆容,绯红的脸颊,眼底有火焰在燃烧。这个认识了七年的女人,这个她以为熟悉到骨子里的姐妹,此刻像个陌生人。
又或者,这才是真正的薛柔?那个藏在“好姐妹”面具下的、从未示人的薛柔?
她被推倒在床上。薛柔压上来,手在她身上游走,像在探索陌生领地。蒋胜男想反抗,但身体背叛了她——当薛柔的手指划过她胸前时,她竟然颤栗起来。
“你看……”薛柔笑了,笑容里有胜利者的得意,“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。”
蒋胜男闭上眼。黑暗中,感官被无限放大。她能听见薛柔急促的呼吸,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,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的、甜腻又危险的气息。
那就……疯一次吧。
她睁开眼,翻身把薛柔压在身下。动作很粗暴,像在报复什么。薛柔惊呼一声,然后笑得更放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