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门诊部的长椅上,蒋胜男和薛柔并肩坐着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混合着人群的低语、孩子的哭闹、还有广播里机械的“请XX号到X诊室”。这里是城市的另一面——剥去光鲜外表,露出脆弱内里的地方。
蒋胜男盯着点滴瓶里的药水,一滴滴,像在倒计时。她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平静水面:
“我问你,那个王德全——你叫他王叔叔的那个——到底是做什么的?”
薛柔正低头玩手机,闻言抬头,眨了眨眼:“传媒公司的老板啊,上次不说了吗?”
“离过婚?”
“离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薛柔放下手机,察觉到蒋胜男语气里的严肃。她转过头,看见蒋胜男眉头微蹙,眼神锐利得像在审视嫌疑人。
“喂喂喂,”薛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,“蒋警官,我坦白,我交代,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行不行?搞得我好像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。”
“回答我。”蒋胜男没笑。
薛柔叹了口气:“我看过他的离婚证,原件,盖着民政局的红章。房产证我也瞥见过,确实是单身。这下放心了?”
蒋胜男没立刻接话。她盯着薛柔的眼睛,像要从里面找出说谎的痕迹。但薛柔的眼神很坦然,甚至有点无奈。
“哦。”蒋胜男终于放松肩膀,“那就好。”
“好什么好,”薛柔凑近,戳她脸颊,“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他?该不会……你看上我这位王叔叔了?”
“滚。”蒋胜男拍开她的手,“我是怕你被骗。你最近和他走得那么近,万一他家里有老婆,你就是……”
“小三?”薛柔接过话头,笑容淡了些,“胜男,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但我薛柔再没底线,也不会去做小三。我想嫁有钱人不假,但我要的是名正言顺,是结婚证,不是偷偷摸摸。”
她说得很认真。蒋胜男看着这个认识了十年的闺蜜,突然想起大学时的薛柔——那时候她也爱漂亮,也幻想嫁个白马王子,但底线划得清清楚楚:不碰有妇之夫,不当第三者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底线变得模糊了呢?
也许是从她父亲欠债跑路,母亲改嫁,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那天开始的。
“我知道你关心我。”薛柔握住蒋胜男的手,“但你这种关心方式太吓人了,刚才那眼神,我以为下一秒你就要掏手铐了。”
蒋胜男笑了:“就该吓吓你,让你长记性。”
“我长记性啦~”薛柔拖长音,突然凑过来在蒋胜男脸上“啵”地亲了一口,留下个红唇印,“喏,奖励蒋警官的关心。”
“你有病啊!”蒋胜男赶紧擦脸,“大庭广众的!”
“我乐意。”薛柔歪头,故意抛个媚眼,“别人想要我还不给呢~”
周围有人看过来,眼神暧昧。蒋胜男脸一热,压低声音:“别人还以为我们搞百合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薛柔撩了撩头发,手指轻佻地挑起蒋胜男的下巴,“本姑娘就喜欢你这款,不行吗?”
“死开。”蒋胜男拍开她的手,但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这就是薛柔——永远能在最沉重的时候,用最轻佻的方式让你笑出来。像一束光,硬要在阴雨天里撕开一道口子。
手机响了。
薛柔瞥了一眼屏幕,笑容瞬间消失。屏幕上跳动两个字:李剑。
“别接。”她冷声道。
蒋胜男看着那个名字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她拿起手机,盯着看了几秒,按下挂断。
但李剑很执着。三十秒后,电话又来了。
再挂断。
再来。
“这人有完没完?”薛柔皱眉,“昨晚骂得还不够难听?今天还有脸打电话?”
蒋胜男没说话。她看着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,像看着某种固执的、令人疲惫的坚持。
第五次响起时,她接了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声音冷得像冰。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,然后传来李剑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胜男……对不起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“你没错。”蒋胜男打断他,“是我错了。我错在不该相信你,不该以为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。”
“胜男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解释什么?解释你怎么在夜市摊当众骂我?解释你怎么动手打我?还是解释你觉得我和薛柔都是‘那种女人’?”
她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。周围安静下来,打针的护士、候诊的病人、甚至那个一直哭闹的小孩,都看向她。
一个小男孩拽拽妈妈衣角:“妈妈,那个阿姨好凶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妈妈赶紧捂住孩子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