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长安手携合拢的长杆雨伞,自长巷另一头缓步走来。
他拆掉身上繁复的绣线金饰,穿搭相较三天前朴素很多,也轻快很多。他上装穿格纹领带白衬衫,搭配拼接款粉棕短外套,下装浅蓝破洞紧牛仔裤,衬得那双腿又细又长,整个人恍若刚出校门的清纯男大,年龄直降两千八百岁。
风拂过,墙头巷道里藤藤蔓蔓的爬山虎簌簌翻涌。电线飘摇,两只黑喜鹊飞落其上,叽叽喳喳吵闹两声。
祝好眠第三次出现在窗口,看见梦长安的瞬间眼睛一亮,一推窗探出半个身子,冲下面挥挥手喊:
“梦大人——”
梦长安抬头,笑容明媚的青年趴在床边,旁边是脱落的白色墙皮和柔软茂密的青苔村落。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,面颊旁,眼睛里,迎合着一抖一抖的肩膀,像一株快乐的小草。
——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祝好眠是在跺脚脚吗?
梦长安举举伞向祝好眠示意,祝好眠圈住下巴,从楼上冲他喊:“我要请你做客,冰雪海棠你喜欢加糖的还是不加糖的——”
梦长安伸出一根手指,对祝好眠比了个一。
“加糖哦,那我去放——”
祝好眠从窗口处跑开了。
梦长安以符合人类行为的上楼,敲敲祝好眠家的外门。房门很快打开,里面探出刚刚还在窗边的脑袋,招呼梦长安道:“欢迎光临,里面请——”
梦长安一手探入衣襟,手指勾住内衣口袋里的吊绳,拉出一只棉花娃娃旋在祝好眠眼前:
“登门礼,送你。”
祝好眠大大地感叹一声,双手将娃娃接过来,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:“好精致的娃娃,做得好像我……会不会很贵?”
梦长安答:“是你。不用钱。成本是你的骨灰。”
祝好眠:“……”
好阴间的笑话……不对,他现在是鬼,他更阴间。
祝好眠两句话又把自己哄好了,换个角度想想,又高兴起来:“我查资料说,这类案件中的非**组织最后都要集中销毁——你特意把我的尸体从那里挑出来的吗?”
“嗯。你可暂附此物之上,接触阳间。”
祝好眠一愣,低头又好好看看这只娃娃。娃娃穿着精致的小衣服,脸上缝了腮红,唇角翘起,笑眼弯弯。
所以,梦长安竟是记下他先前的请求,特意做出这个娃娃么?梦长安说得轻松,但祝好眠明白,按天地法则来讲,要造出这种东西,必要费上一番周折。
何况他没剩三五天就要下去轮回了,值得梦长安替他做这个娃娃么?
祝好眠瞬间思绪大乱,捧着娃娃呆滞原地。
梦长安见状微微蹙眉,道:
“你不必——”
“我能抱你一下么?”
这句话插断了梦长安的话,这次轮到梦长安呆滞了。
祝好眠殷切地望着他:
“谢谢你的好意,梦大人,我想抱你一下,可以么?”
梦长安没有时间思考,他匆匆“嗯”了一声。没等他“嗯”完,祝好眠撞上来,将他挤到门框上,双臂用力抱了个结结实实。
梦长安双臂举起来,仰头望着天花板,犹豫要不要抱回去。
“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。”祝好眠埋头在他胸口上道,他的新衣服也有熏香,混着从室外带进来的阳光暖意和皮肤体温,整个人特别好闻。
他趁机将手缩进围裙里,收起梦长安送给他的娃娃,双手合拢改将他自己准备的东西捞出来。祝好眠准备好,往后退开两步,鸭子嘴一样打开双手:
“当当当当——”
另一只棉花娃娃从祝好眠的手里钻出来,圆脑袋,大眼睛,红衣服,是个四肢短小的丘丘人,和梦长安外貌一般无二。
“我给你准备的也是娃娃。嗯,不过手工很粗糙,原材料也很便宜,和你送给我的娃娃相比,好像有点微不足道——”
梦长安提走祝好眠手里的棉花娃娃:“心意到了便好。备何餐饭?”
祝好眠下意识的自怯被打断,终于想起他邀请梦长安做客的正事。他回头,跑到餐桌边帮忙把椅子拉出来,请梦长安入座开饭。
祝好眠一一为梦长安介绍准备的餐食,他手艺很好,虽然桌上尽是些凡食俗汤家常便饭,但因为制备用心,看着也不觉寒酸。
梦长安白日不如晚间忙碌,便在祝好眠这里滞留。祝好眠打定主意要好好感谢梦长安,卯足力气围着恩人转了几个小时,左一句梦大人吃,右一句梦大人用,真是把平生的力气和手段都用尽了。
祝好眠到底是个低能量人类,没坚持多久便折腾不动了。梦长安周边磁场能量很纯粹,祝好眠把他类比为数学老师,待到他身边就不由自主地发困。
“几日未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