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棉娃娃
    梦长安坐在祝好眠的床栏杆边上外。他一手挂着祝好眠送给他的棉花娃娃,一手端着从祝好眠书架上抽出来的闲书。

    本是闲来无事,打算看点正经东西。哪知随手打开一页,差点被冲出白纸的搞怪颜文字闪瞎双眼。

    梦长安心中惊骇,表情堪比替夫子收拾教案,不慎打翻卷堆,书简摊到地上一看,里面所绘所写尽是活春宫的倒霉弟子。

    社会主义兄弟情,在嗯啊乱响中,用最粗暴的方式实现生命大和谐。

    内容太过震撼,梦长安看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他合上书,望向祝好眠的眼神都变了几变。不巧祝好眠趴在椅背连连哈欠,梦长安决意不问闲书,转而关心起他的睡眠大事:

    “恶源已清,夜里可还惊梦?”

    祝好眠对刚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,合着眼睛摇摇头:“不知道,我这几天没敢睡觉,那只鬼实在太吓人了。”

    梦长安无奈。

    “吾为你守梦,你可安寝无忧。可欲就寝?”

    祝好眠捂着张圆的嘴巴摇摇晃晃飘过来,钻进被窝里裹好被子。梦长安将闲书归位,起身准备换到祝好眠书桌前那张椅子上坐。

    祝好眠手比眼快,一把圈住他的腰,将梦长安拦在床上。梦长安低头,只见腿上出现一条牙粉精细的美人臂,如细柳,如罗丝。望着它,梦长安无端想起看过的鬼怪话本,里面白面书生为貌美精怪所纠缠的情节。

    当时只作笑料之谈,梦长安评白面书生无甚定力,貌美精怪妖媚祸乱。可现下貌美精怪出现在他背后,梦长安不慎成了动弹不得的白面书生。身临其境,梦长安此时才知,实时白面书生如何方寸大乱,如何情难自已,如何心驰神往。

    貌美精怪在他身后软语喁喁,抱着他,挽留他,请求他:“我能挨着你睡么,梦里有鬼,我害怕。”

    梦长安拄在床沿的那只手猛然攥紧,手背筋骨暴起,血线鼓动,乍青乍白。

    匿爱者推拒不开心上人的亲密怀抱,神明放任不下追随者的殷切渴求。

    祝好眠听他许久无声,小心翼翼靠上来,额头隔着衣服,轻轻贴在他的腰窝里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,梦大人。”祝好眠闭着眼睛,很轻很轻地说,“自始至终,你对我都好宽容。能遇见你,我真的好开心。”

    梦长安腰板僵直,在床边静坐许久,直到身下呼吸声渐匀渐长,才轻轻“嗯”出一声。

    *** ***

    祝好眠果然没再梦见那只白面大鬼。

    梦里阳光盎然,草地虫鸣,色彩斑斓。画面如彩色碎泡,曝光拉得过长,隐隐有些失真。

    祝好眠走过无数涡流入口,窥见其中如镜面般反射出某些人的梦境。梦境主人有些他只听过名字,有些和他现实生活有交集,还有些他半点都不认识。

    他在其中找到他继父的梦境,那道入口又窄又小,隐匿在众多入口之后,立在地上半点都不起眼。

    祝好眠抱膝蹲下,隔着一小段距离,谨之又慎地歪头向其中看。他继父在梦中的形象与现实中大不相同,蹲坐在某个一片白茫茫的空房间屋角,垂着头,半点声音也无。

    他不再好动,也不再说脏话。肩膀耷拉,手臂低垂,表现出十足的疲态。

    祝好眠默默看一小会儿,起身去往下一个入口。其间他走过他弟弟的梦,他同学舍友的梦,还有他餐点老板同事的梦。直到草地尽头,悬崖之畔,他找到了他母亲的梦境入口。

    他母亲正在做噩梦,如他前几日那样,身后有一群电器鬼蔬菜鬼家具鬼在追。与祝好眠不同的是,母亲梦境中的那群恶鬼阵营时好时坏,一会儿变成举起斧头要砍死她的刽子手,一会儿又变成危机之际拉她一把的贵人。

    母亲在其中随波逐流,不理会恶鬼质询她曾经的承诺,谁害她,她就使劲拧断那家伙的脖子,哪怕对方上一秒还是她的保护伞:谁护她,她就躲在谁的身后,哪怕对方上一秒还想要她的性命。

    随着梦境发展,恶鬼变成好人的时长越来越短,暴露本性的时间越来越长。母亲在巨型迷宫里左躲右藏,眼见要被逼到绝路,祝好眠摸出手机,给他母亲拨了个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