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从何处得见?”
祝好眠回答:
“今天在马路上,我没有摸到我的心跳。”
梦长安按在窗框上的手指紧了紧,旋即他又把这只手藏起来,侧身安慰祝好眠:
“你莫难过。”
祝好眠拥着被子把自己抱紧,声音中漏出一丝未藏干净的颤意。他弓下腰,下半张脸埋进膝盖,道:
“……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不对,但我选择自欺欺人。我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,我会撞见鬼,我身边的亲人突然变异处处害我,只是因为我在梦里。可我并不在在梦里,我醒着,我能看见你,能看见忽隐忽现的阿飘,也能看见活人对我无视的态度——我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。梦大人,我不会再醒过来了,对吗?”
梦长安翻身大步走回来,冲动怂恿他的身体,让他想俯身抱住这个脆弱的生态瓶。好在他克制住这股冲动,没有外露情绪,只是探出手,轻而又轻地拍拍他的头发。
发尾有点干柴,但很细很软,塌塌的,不扎手。
“梦大人,我……是怎么死的?”
梦长安没有来得及回答。
他正开口酝酿,祝好眠的房间门被推开,打断他的思绪。继父和母亲一前一后走进来,前面那个骂骂咧咧,后面那个哭哭啼啼。
“你都嚎两天了,到底有完没完?打人走后你就开始嚎,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受多大委屈。嘿,我就不明白了,人走你不是也知道么,你到底在嚎啥?”继父停在门口数落母亲。
母亲不辩解,干哭。
继父大抵理亏,眼神闪烁略显心虚,强声哼道:
“不许嚎了!你嚎给谁看?这些年老子砸这老些钱,他帮老子办多少事都是应该的!那个买器官的不是说了么,只要人到位,他就给咱们这个数。全国那么多人,咱们家小祝是少数几个能配上型的,这个钱该咱们挣。你想想,咱们只是告诉那个人,小祝打工会经过那个十字路口,剩下的,咱们可什么都没干……”
“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,你不心疼!”母亲尖叫,拍了继父一巴掌。
继父耐着性子,说了两句好话:
“行了行了,你说够没有,老子怎么就不心疼?老子可养他那么多年呢……你别哭了,我和你说个好事,年前我不是生了场病么,然后我寻思着,给咱全家都上了保险。你说这不赶巧,小祝出了意外,我昨天把保险合同翻出来,咱还能再得这个数……”
继父五指在母亲面前比划一下,母亲肿成核桃的眼睛眯缝一看,哭声呆住。继父催火加柴,搂住母亲肩膀,抓紧补充道:
“算上那个人给的,不仅老子的病能好好治,咱们往后几十年还再不愁钱,你高不高兴,嗯?高兴吧!你去翻翻小祝的证件,他的东西都放哪你知道,咱赶紧出门,把这个钱领了……”
母亲抹抹眼泪,吸着鼻子进屋翻东西去了。
纸张塑料哗啦哗啦地响,祝好眠的头始终低着,一刻也没敢抬起来。梦长安手掌始终搭在祝好眠的肩上,侧身将他挡在里面。
老两口吵吵嚷嚷进来,麻麻利利出去,停留时间不超过三分钟。但这三分钟对于祝好眠来说,比以往任何一个三分钟过得都要慢都要长。
祝好眠的认知如一座岌岌可危的高塔,在这三分钟里迅速坍塌。祝好眠试图找借口重建这座高塔,可他无论加入多少看似精美实用的材料进去,都改变不了这座高塔摇摇欲坠的性质。
最终,这座高塔塌得彻底,祝好眠被掩埋在雾气腾腾的尘霾之下,呼吸道被阻塞的憋闷感,骨骼被折断的痛彻感,还有肌肉被碾碎的空洞感,混成一片如潮水般尽数碾压过他。
好痛苦……
好痛苦……
好痛苦……
祝好眠漫无边际的感受凝聚成型,化为层层黑气,从衣摆下缓缓向外析出。识海一片黑寂,祝好眠沉在其中,渐渐流向未知深处的漩涡。
冷雾席卷,凝水成冰。
忽见一点光亮,额头上泛起暖意。祝好眠乍然一颤,于现实中抬起眼睛。梦长安手把着书架,弯腰与他保持平视,手掌附在他的前额,掌心中含着温润莹光。
两人第一次靠得如此近,昏暗中难以看清的细节层层抽出具象。光华流转,祝好眠的疼痛感被驱逐体外。黑气消逝,对方眼底一片清透。
祝好眠第一次注意到,原来梦长安的眼睛是琥珀色的。
映着光,像宫灯夜宴的琉璃盏。
“你被魇住了。”梦长安悄声道,“要小心。”
宫灯熄灭,那人撤回掌心,摘下手腕上那串金色铜铃,拉来祝好眠右手,一圈一圈缠到那只细瘦的腕上。
“人死后,魂魄还可在阳间滞留七日。待到满月,便有奉命阴差从地府上来,接尔等新魂下去轮回。在此之前,你可了些尘缘俗事,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