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暗涌》。
周墨。
女三号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她的视网膜上。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随即,又被无数混乱的念头填满。
这是什么意思。
这是在干什么。
施舍吗。
还是补偿。
补偿她昨天受的委屈,还是补偿她被强行绑进这场荒唐婚姻的损失。
她应该愤怒,应该把剧本摔回秦知意脸上,告诉她自己不需要这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她应该有骨气,就像昨天在片场,被张菲菲指着鼻子骂也一声不吭那样。
可是,骨气能换来什么。
换来下一次被另一个“张菲菲”欺负。
换来导演越来越不耐烦的眼神。
换来母亲在医院里,一天天枯萎下去。
秦知意的话,还在耳边。
努力和尊严,最不值钱。
多可笑。
这却是她唯一拥有的东西。
现在,有人告诉她,你那些宝贝得不行的东西,一文不值。
然后,随手丢给她一个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。
林呦呦感觉自己像个笑话。
一个彻头彻尾的,天大的笑话。
她的喉咙发紧,每个字都像是从沙砾里挤出来的。
“为什么是我。”
她又问了一遍,这一次,她没有再低着头。
她直视着秦知意。
她想从那张脸上,看出一点什么。
哪怕是一点点施舍的快感,或者看好戏的趣味。
什么都好。
只要能让她找到一个憎恨的理由,一个拒绝的支点。
可是没有。
秦知意的脸,平静得像一汪深潭,连一丝涟漪都看不见。
她的目光,也一样。
没有温度,也没有情绪。
只是那么看着她。
好像在看一件物品,评估它的价值,决定它的用途。
这种眼神,比任何轻蔑和嘲讽,都更让人心寒。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
秦知意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清淡。
“我需要一个能摆上台面的‘秦太太’。”
“一个默默无闻,天天在剧组跑龙套,被人随意欺负的角色,不符合我的要求。”
“懂了吗?”
原来是这样。
林呦呦的心,猛地一沉,又好像落了地。
原来,还是为了她自己。
为了她秦大影后的面子。
她不是在帮林呦呦。
她只是在打理一件属于自己的“物品”,让它看起来更光鲜,更配得上主人的身份。
这个理由,多么合情合理。
多么……让人无法反驳。
林呦呦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。
她最后那点可怜的,想要维持对等关系的幻想,被这句话彻底击碎。
她们之间,从来就没有对等可言。
从签下那份协议开始,她就已经失去了所有讨价还价的资格。
“所以,张菲菲的事……”林呦呦的声音很轻,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。
“一只苍蝇而已。”
秦知意打断了她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“处理掉,只是为了让环境安静一点。”
“你不用感谢我,也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。”
“你只需要考虑一件事。”
秦知意的手指,在那个剧本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叩。
声音不大,却像鼓点,敲在林呦呦的心上。
“接,还是不接。”
客厅里,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。
只剩下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,哒,哒,哒。
每一下,都像在催促着林呦呦的命运。
接,她就等于亲手打碎自己一直坚守的原则,承认自己是个需要依靠别人的废物。
她将成为秦知意手中的提线木偶,她的每一步,都将打上秦知意的烙印。
从此以后,再也不会有人看到演员林呦呦的努力。
人们只会说,看,那是秦知意捧起来的人。
不接,她可以守住自己的尊严。
然后呢?
然后继续在泥潭里打滚,继续看着母亲的病一天天加重,继续被各种各样的“张菲菲”踩在脚下。
尊严能当饭吃吗?
尊严能付医药费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