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也可以过继先帝的其他儿子来扶持,可法统上终究差了一大截。
所以无论如何,太后也要保住这个儿子。
于是太后对云归玉的最终判决是:贬为庶民,千里流放。
而她每到达一个驿站,便会制出一部分解药,有人会快马加鞭送去京城。
等她到达流放之地,皇帝的毒也就能解得差不多了。
虽然她侥幸捡得一命,但一路上,神行卫对她的折磨从未停止。
鞭打、拖行、辱骂,动辄不给饭吃,不让睡觉。
要不是她提前对自己用了“红颜枯蛊”,让自己容颜枯败,全身泛起毒疹和脓包,或许还会遭受更肮脏的手段。
但这些神行军总归是记得京城还有个皇帝等着救命,每每看她快要不行了,又都会让她缓上一口气。
云归玉用手背摸了摸额头,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发热了。
她只觉身体忽冷忽热,胃部绞痛,却又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脑袋也昏昏沉沉,明明眼皮沉重,却又偏偏难以真正入睡。
大抵是身体过于难受,她的意志力仿佛也受到了影响,变得比往常脆弱。
内心有些空茫,不知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。
那日殿中对峙,她原本想着,有朝一日必定东山再起,杀回京城找太后报仇。
她一贯如此,睚眦必报。
可现在,又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。
她这一生,曾在低处,命如草芥;也曾在高处,俯瞰人间。
落魄时与狗争食,与天争命;高贵时翻手搅风,覆手弄云。
极贱与极贵,她都曾感受过了,如果这一生真的停在这里,也不算白到这世间走一遭……
“此山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!要想从此过,留下买路财!”
一声粗犷的嗓音传来,于山间回荡。
云归玉:?
这声音着实有些醒神,宛如洪钟,一锤把她混沌的脑子都给敲清醒了。
云归玉睁开半眯的眼,转头一看,一个面庞黝黑,身材高大的汉子骑着高头大马,右手横刀拦在山间小路的正中间,身后陆陆续续围上来一些同样穿着打扮的人。
这是遇上山匪劫道了?
“何方狂徒,竟敢阻挠神行卫军务?!”领头的神行卫厉声高喝。
神行卫很快集结起来,与山匪对峙。
“呵,爷爷管你猪行卫还是狗行卫,既然来了,就得留下点东西再走!弟兄们,上!”
双方很快就打起来,云归玉略微精神了,撑着站起身来,靠着树看戏。
她估摸着最后还得是神行卫赢,毕竟土匪怎么能打得过正经军队呢?只是不知道那些土匪能撑多久。
过了一会儿,云归玉的表情逐渐变化,虽不到目瞪口呆的程度,但也是惊愕非常。
无他,战斗结束地太快了。
只不过……
“哈哈哈哈哈哈,大名鼎鼎的神行卫,就这?也太没用了吧?”
“弟兄们,快绑了这群废物楚军,再摸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好东西,全都带回去交给大当家!”
只不过……赢的是那群山匪。
云归玉:“……”
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要不要趁乱逃跑试试,战斗就已经结束了。
那些山匪看着吊儿郎当,但打起架来个个都身手矫健,训练有素,甚至队形中竟然隐约有几分军阵的影子!
他们的当家人里定有高人指点!
忽然,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飒沓响起,众山匪齐声声喊道:“大当家!”
人群分成两列,从中间让出一条道来,有人打马而出。
他身量很高,脊背挺拔,穿着窄袖黑衣,双臂绑缚护腕,皮革护腰勾勒出劲瘦腰线,衬得身姿挺拔,利落洒脱。
云归玉缓缓瞪大了双眼。
怎会是他?
那一瞬间,她的脑中闪过无数画面。
十里红妆,洞房花烛,桃林醉酒,城门送别……最后定格在自己亲手将利箭射进他的心口。
而现在,那人骑马站在不远处,漫不经心朝她这里一瞥,似是怔了一瞬,然后朝手下吩咐了句什么,便一人一马直直朝着她的方向行来。
马蹄声“啪嗒啪嗒”,不疾不徐,却又一下一下,重重踏在她的心弦上。
蹄声渐止,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在耳边响起,云归玉听见他说:
“上京城,仪和郡主?”
他顿了顿,语气微讶:“几年不见,混成这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