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,宁安侯亲自出门迎接,便是宁晨铎,居然也在二门恭候。
张永一不得不顶着沈磐质疑的目光,硬着头皮迈进了宁安侯府的门槛。好在,宁晨铎贴心替他解围,主动承了他们这番萍水相逢的陌生“师门祖孙”之情。
一路沉默地跟着沈磐一起走到茶室,还没进门,沈磐忽然止步,在宁晨铎率先进门后堵住张永一。
张永一一惊,烙铁般滚在脚下的视线这才抬了起来,一掠而过,将沈磐今日装束一览无余。她似是特别喜欢桃红色,鲁国长公主喜丧,她便只着了一身浅淡的绯红,却如同胜日天边被朝霞映红的云彩。不过张永一没心思去看她的衣裳妆容,只在与之目光相触的刹那,那夜东宫廊下的情状便不请自来,脑中顿时一片地崩山摧。
身上像被谁点了火,突然就热了起来。
张永一不自主地后退半步。
沈磐皱眉,低声询道:“张千户今日找本宫有何贵干?总不会也是来拜见与你毫不相熟的宁先生吧?”
张永一垂下视线,喉头一涩,斟酌着字句刚要开口辩解,就见低落的目光之中,沈磐的裙摆一扬,已然踏着缂花登云履迈入了茶室。
与其说这是一间茶室,不如说是琴房。入目琴台上就摆着一把连珠式桐木琴,台后墙壁上还挂着一把,虽用布蒙着,却看得出是最简洁的正合式。左厢镂空屏风后还摆了一把,也用布蒙着,看不出形制。
宁晨铎与两人让过主次,自己坐在了琴后,沈磐不讲虚礼直接跪坐在他琴前,张永一便在琴尾处,半对着沈磐坐了下来。
甫一坐定,沈磐便道:“先生,斫儿因为腿脚不便,只能央我前来向先生致歉,先生有什么话、有什么东西皆可交予我,我必然转达。”
扫了一眼不自然的张永一,见沈磐一点也没有不自然的局促,宁晨铎便开口叹道:“其实也没什么,只是近年臣身体越发衰败,恐时日无多。臣又常年不见燕王殿下,一念及殿下当年在书院勤恳求学,备感思念,这才斗胆递信东宫,想在狐死首丘前在与燕王殿下见上一面、寥叙师生之情。”
沈磐还没开口,这劝慰的心思便写满了脸上,宁晨铎笑道:“燕王殿下年轻,但几年前,他身上已然不多见年少意气,现今自宁远凯旋而归,更沉如深渊、稳如泰山。不过他到底还是少年人,少年人还是需要一些朝气,公主与燕王姐弟情深,公主多多劝慰,想来燕王殿下会听的。”
沈磐不自主叹息,“先生是斫儿极其敬重的恩师,有些话先生来说,或比我这个姐姐有用。”
宁晨铎笑着摇头,习惯性地一压手指便要按弦。
见状,沈磐微笑:“久不闻先生抚琴,父皇都在念叨,不知今日,我与张千户是否有幸能暂赏仙乐?”
“公主想听什么曲子?”
沈磐放眼四壁,目光透过镂空屏风落在了那架被盖住的琴上。
“先生随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