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认识的字也越来越多。
没有纸笔,她就在用树枝在河滩平整的泥地上练习,或者把树枝烧焦之后在废弃的木板上书写。
露西和托马斯成了她的学生,虽然他们学得慢些,但至少认识了字母,托马斯还能歪歪扭扭写出自己的名字。
识字带来的变化让她惊喜。
有一次,码头仓库需要个临时记账的帮手,霍金斯工头看着围上来的几个半大孩子,随口说:“谁能看懂这单子上的货名和数量?”
货单上好多词对茉莉来说依然是天书。但她认出了“twenty sacks”(二十袋),又勉强拼出了“flour”(面粉)。
霍金斯惊讶地打量她:“还认得几个字。行,就你了,看着点数,别让他们偷懒。”那天的工钱工头一次就给了她整整六个便士,是普通跑腿的三倍。
钱慢慢攒了起来,每一个额外的铜币,都对应着她新认下的一个单词,这让茉莉感到幸福。
查理后来还曾送给过她一小支鹅毛笔和一块煤墨,还有一小叠纸张。她也有了握笔写字的机会,不过她舍不得用,依旧拿树枝当笔,泥地作纸。
等到夏天最热的几周过去时,他们藏在地窖砖缝后那个小布包,已经被铜币填满了一小半。
茉莉也已经能把整本《伊索寓言》读完了。
她给托马斯买了艾草糖,这让他的咳嗽轻了很多;还给自己和露西各买了一件新的亚麻衬衫,贝丝太太给了个好价格,她们穿在里面,外面还是套着破旧的老外套。
说起贝丝太太,茉莉很感激她。
那是一个闷热的傍晚,太阳还没完全从泰晤士河的那边掉下去,天还有些余亮。
茉莉刚从一个书记员那里送完信,得到了两个便士的打赏。当她穿过一条堆满废弃木箱的窄巷子时,三个人影堵住了去路。
是常在码头游荡的那几个男孩,领头的叫“大个儿鲍勃”,其实他不算特别高大,但一脸蛮横。另外两个是他的跟班。
“嘿,识字的丫头。”鲍勃咧开嘴,露出一口歪扭的黄牙,“听说你最近发了财?给有文化的老爷们当跑腿,赚了不少吧?”
茉莉心一沉,手不自觉放在外套上,里面的内袋里放着她的小钱袋,“没有多少,刚够吃饭。”
“吃饭?”鲍勃上前一步,他身上有股汗馊的味道令茉莉忍不住皱眉,“我昨天可看见霍金斯工头给你钱了。六个便士?还是八个?拿出来,给兄弟们吃顿饭。”
“那钱是我干活挣的。”茉莉后退,背抵上了潮湿的砖墙,又冷又硬,巷子很窄,两头都被堵住了。
“干活?就你这小身板,能干什么活?”一个跟班猥琐地笑起来,“除非是躺着干的活……”
另一个跟班也笑着接过恶臭的话:“这丫头长得还不赖,要不要跟我们也干干活啊。”
污言秽语像泥浆一样泼过来。
露西早就告诫过她,所以她早早把头发剪短,作男孩打扮,好在年纪小身量瘦弱,平时也机灵,倒一直没在这方面出过事。
但今天……
茉莉咬紧嘴唇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喊叫可能引来更多人,但不一定是会帮她的人。谁会在意孤儿的死活?伦敦最不缺这些瘦弱的劳动力,孤儿们排起队来能把伦敦桥围上十几圈。
跑?巷子太窄,他们有三个人,被抓住就完蛋了。
该怎么办?
就在鲍勃的手快要抓住她胳膊时,一个冷静清晰的声音在巷口响起:
“你们挡着我了,让开。”
鲍勃和跟班们回头看去。
一个妇人站在巷口。
她约莫四十多岁,穿着一条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毛裙,洗得很干净。头发在脑后简单扎了个辫子,零星有些许白发隐没在黑色间。
茉莉看不清她的脸,但是妇人的背挺得很直,她的右手上还握着一把细长的裁缝剪刀,刀刃在斜阳下闪着冷光。
“贝丝·米勒……”鲍勃的声音没那么强势了。
是她?茉莉听说过她。
圣吉尔斯大多数人都知道贝丝·米勒太太,她在河边有栋歪斜的两层小楼,一楼自己住兼做裁缝铺,二楼偶尔会出租给女性租客。
据说她年轻时在苏豪富人区的成衣店做过学徒,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到了圣吉尔斯。
她手艺好,要价公道,但从不与人多话,很多夫人太太都爱找她。更重要的是,她不像其他独居妇人那样软弱可欺,曾经有个醉汉想闯进她家,第二天被人发现倒在巷子里,额头上肿了个大包,说是“自己摔的”,但没人信。
孤儿们都传说贝丝太太是个很凶的人。
“这丫头现在在为我工作。”此刻贝丝语气平淡,“她在完成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