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知道了。退下吧。」
内侍如临大赦,叩首退下。
暖阁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,连熏香都变得滞重起来。
贤妃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:「母后,静安皇后是陛下的结发,情分自然不同。只是……」
她顿了顿,似在斟酌,
「这选秀虽免,可中宫之位长久空悬,终究不成体统。且陛下身边,总得有个贴心人照料起居。儿媳每每想到陛下深夜独处乾清宫批阅奏章,连口热汤都无人惦记,心里就……实在难安。」
太后抬起眼皮,深深看了她一眼,道:
「皇帝是天下之主,他的起居,自有宫内上下几百号人操心。至于中宫……皇帝重情,自有他的章程。这些事,急不得,也……强求不得。」
贤妃垂眸道:「母后说得是,是儿媳短见了。只是……总盼着陛下能舒心些。」
话虽如此,太后仍头疼地揉着额角。
承平先帝驾崩时,萧玦在一片纷乱中登基,只追封了早逝的原配为「静安皇后」,却未立新后。
当时太后和朝臣虽觉后位空悬不妥,但想新朝初立,朝局不稳。潜邸中旧人多老实木讷,出身也都不甚显赫。众人思来想去,故也不急着催促,只道是来日方长,可徐徐图之。待日后选秀之时,自可从名门望族中挑选出德才兼备的闺秀入主中宫。
可谁也没想到,这一「徐徐」,便是两年。每一次选秀的提议,都被萧玦用这个「追思故人」的理由挡了回去。
态度温和,却坚决得毫无转圜余地。
太后心中不满,却无法宣之于口。
而且,萧玦非她所生,虽然一向待她恭敬孝顺,但毕竟不是自己肚皮出来的,总是隔了一层。
荣槿见状,又与太后家常了几句,便知趣地起身告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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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槿沿着宫道缓步往宫外走。
追思故人。
方才在福寿宫听到的这几个字又不知不觉出现在她脑海中。
萧玦的婚事,当年是因瑞珙先帝病重,为冲喜仓促而就。
一时间,宫里宫外,暗流涌动。
宗务司很快便列出了长长的名单。只是明眼人都明白,其中出挑者寥寥,甚至还有些家世寻常的官家女。
萧玦本人据说也并不热衷。
送过去的名单只略略看了一眼,那堆画像甚至都没打开,说是「父皇病重,无暇顾及」。
他平日里便清冷少言,众人道他一贯如此,并不以为意。
□□槿却另有看法。
那日,她奉诏入宫陪侍太后,路过太液池时,远远看见萧玦独自在湖边凭吊。
她心头一紧。
要不要悄然避开?或是干脆绕道而行?但始终觉得于礼不合。正踌躇着,萧玦恰好转过身。
她只得走过去,福身行礼道:「见过二皇子。」
萧玦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,极淡地笑了一下,语带调侃道:
「荣大姑娘躲着孤,是怕被哪个不懂事的瞧见了,列入那『拉郎配』的名单么?」
听他语中隐隐透着无奈,她诧异地一抬眼。
他竟把选妃比作拉郎配?
这么看来,众人口中的他那种不热衷,倒像是一种无声的抗拒。
可身居高位者,许多事都身不由己。一个皇子能做的选择,未必比寻常百姓多。
毕竟两人总算有些交情,她正在暗自思量,要如何应对方显得体又不失恳切,却听他道:
「孤在跟你开玩笑呢。」
「镇国将军府执掌兵权,与亲王联姻是大忌。这点,孤还是清楚的。」
荣槿心中一咯噔。
那时她与君泽已交换庚帖,宗务司怎会糊涂到把她的名字放入名单中?
倘若他说是因为她「心有所属」,或是「好事将近」,倒真像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。
可偏偏,他竟搬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说辞,让她不得不怀疑:
他的抗拒,莫非只是因为名单上的人,不能给他足够的助力?
皇族世家的姻缘,向来是利益重于情爱,这点她心知肚明。可未曾想,他竟如此直白地将这份算计摆在明面上。
这般**裸的权衡,让她心底泛起一阵异样的不适,连带着对他也生出几分轻蔑之意。
她忙推说太后召见,便匆匆离开。
可后来却听说,萧玦最终选了王翰林之女为正妃。消息传来,京中一片哗然。
有世家贵女私下嘀咕,说那王氏也是个沉默寡言的,将来王府恐怕都要闷得长蘑菇。
荣槿想起那日在太液池畔的谈话,心中有些愕然。
她曾见过那王氏几次。貌不惊人,沉默温顺,低眉顺眼得像一道影子。与萧玦平时里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