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出鞘。
一绺断发飘入火盆,发出决绝的「嗞啦」声。
然后,荣槿再次跪下,对着祖宗牌位,举起三根手指:
「皇天在上,后土在下。我荣槿在此立誓:侄儿荣谦一日不能执掌家业,我便一日不嫁!」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他们惊愕的脸,一字一句,像是把每个字都刻进了自己的骨血里:
「此誓,天地共鉴,鬼神同听。」
……
风更紧了,卷着雪沫,迷了眼。
路人的窃窃私语仍在嗡嗡地往耳朵里钻。
「听说君家七郎也没回来,真是……」
「……君七郎那般人物,可惜了。当初,可真是一双璧人啊。」
「不管怎么说,女子执幡,终究是不合礼法。」
「是啊,再说了,这般抛头露面,往后可怎么嫁人啊……」
「嘘……你没听说吗?立誓不嫁了的……」
……
荣谦的小手突然摸了摸她的脸:「姑姑,你哭了。」
荣槿一愣,这才感觉到脸颊上冰冷的湿意。原来不知何时,泪已经流下来了。
「没有,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,「是雪化了。」
「姑姑骗人,又没有太阳。」
「……快出来了。」
荣谦听罢,果然仰头看了看天。
这个年龄,正是好糊弄的时候。
稀稀拉拉的送葬队伍缓缓行至西门口。
这里是出城必经之路。
往日里,若有大臣出殡,常有同僚故旧在此设路祭,摆上酒水,送最后一程。
如今荣家的队伍过来,只见城门洞开,冷冷清清。那些往日里常来府上饮酒谈兵的叔伯们,一个都不见踪影。
世态炎凉,不过如此。
荣槿正准备垂眸走过,却忽然瞥见城门阴影处,摆着一张极其简陋的条案。案上不过一壶薄酒,并两个粗瓷碗。旁边立着一个穿着青色旧官服的吏目,瞧着面生。那人在风雪中搓着手,不住地跺脚取暖。
看到灵柩临近,他立马整了整衣冠,神情肃穆地长揖到地。然后,他斟满两碗酒,将一碗郑重地泼洒在棺前的雪地里,另一碗自己端起,仰头,一饮而尽。
没有言语,没有名帖。
荣槿死寂的心湖,像是被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,漾开了一丝暖意。
原来这世间,终究还是有人记得。记得记得荣家的忠,记得父兄的勇。
她朝他微微颔首,然后收回目光,抱紧怀里的侄儿,挺直脊梁,继续前行。
白色的队伍,像一粒落入无边棋盘的棋子,沉默地融入了漫天风雪。
而此刻的紫宸殿内——
「你是说,她亲自扏幡引灵?」低沉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尾音微微上扬。
「回禀陛下,千真万确。」身着紫袍的内侍躬身而立。
扶手上的手指忽地一顿,指节泛白。
殿内陷入长久的沉寂,只听得见更漏滴水声,一声,又一声。
那人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目光投向殿外的风雪,眼底暗流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