芦苇精引路,穿过半座青城,到了一处荒园。
天光初白,只见一座古塔,荒凉陈旧地矗立。
饱经沧桑的塔身,巍巍而立,塔刹高昂,仿佛一根笔直冲天棍,顶天立地入云霄,斑驳的墙皮、悬挂的蜘蛛网,又透出一股经年累月无人打扫的萧索。
地上杂草丛生,寂静得宛如一座鬼气森森的鬼园。
荒无人烟。
荒得别说宗派了,连守塔人都找不到。
蔺逊怀疑芦苇精话语真假了。
可芦苇精言之凿凿,在蔺逊身边蹦蹦跳跳。
“就是这儿!无名塔!好多妖精被关进去了,听放出来的妖精说,里面要没日没夜地做工,日子过得可苦了!”
“放出来?”蔺逊闻所未闻。
“是啊。”芦苇精掰着手指头,“寻衅滋事伤人,关十年,食人精血魂魄,关百年,谋害多人按人数累计叠加,多一人多百年……饿了偷一只鸡鸭这种没伤人、不小心现形吓着人的,就一年,关一关,就出来了。”
“我听被关了、放出来的精怪说的!”
“里面又苦又累,还得听和尚念经!身体、精神双重折磨!”
“所以啊,没化形时,一定要记得本分,千万别深更半夜鬼嚎吓人,化形了,一定化得娴熟了再去街上,万一没稳住,缺只胳膊少只腿什么的,被抓进去,肠子都会悔青了!哦,我没肠子,我想想,还有怎么说的?哦哦,一定会悔得想抽死自己!”
蔺逊听着芦苇精活灵活现地模仿。
他从未听过有什么宗派会抓了妖、关一关、又放了,可芦苇精的说法,不像说谎。这座塔,究竟有何古怪?
蔺逊踏上阶,甫一靠近塔身,一道白光浮现,塔门前,现出一个身形消瘦、清雅如鹤的白髯僧人。僧人垂首低眉,双手合十,掌间一串沉香木佛珠,珠串轻轻晃荡。
“仙君,请止步。”
蔺逊顿足,打量着僧人,僧人神情沉静,任他打量,浑身散发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慈悲平和。
“你是守塔人?”
“非也。”僧人摇头,“此塔,无须守塔。”
“你是何人?”蔺逊望向古塔,“这塔,又是什么?”
僧人望了一眼怯怯躲在蔺逊身后的芦苇精:“它告诉你了。无名塔。贫僧在此念诵经文,教化精怪消罪业、断邪念、向善为善。”
教化精怪向善?
蔺逊听过不少这样的故事,最终都是血淋淋的惨案。
蔺逊道:“你是何人?师承何派?因何在此?”
僧人微微一笑,指向以原形被蔺逊握在手里的蓼妖:“贫僧已知蓼妖为恶,杀人未遂,刑期也是百年,仙君放心将蓼妖交予贫僧,贫僧会盯着它服满刑期。”
蔺逊目光愈发锐利:“你知道?”
僧人道:“仙君亦是修行之人,应知晓方圆百里,瞒不过贫僧。”
蔺逊自然知晓修行之人,耳聪目明,他只是觉得此塔古怪、此地古怪、此僧古怪,才万分警戒。
蔺逊道:“我不交呢?”
“蓼妖散落在外,还会伤人。仙君来此,为了处置蓼妖,不是吗?”僧人又道,“青城,无仙门宗派驻守,仙君有伤,恐也不便见仙门中人,将蓼妖交与贫僧,既能处置蓼妖,又不会暴露行踪,岂非两全之法?”
蔺逊默声不语。
诚然,交出蓼妖,是他来此的目的,也是最好的办法。
可,僧人所言所行,令蔺逊有一种被看穿得无处遁形之感,他对僧人却知之甚微。
这一种强烈的不可控感,令蔺逊不适,天然会抗拒。
僧人看得出,却不在意:“仙君来此,已尽己责,余下的,交与贫僧罢。”
僧人言罢,化为白光消散。与此同时,蔺逊手里的蓼妖,也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拽起,腾空飞起,飞入塔中。
蔺逊惊变,上前去追,一靠近塔,被一道无形屏障震开,摔飞出去。
“主人!”
芦苇精赶忙去扶:“闯不得!会死的!我听说,有的精怪关进去,想闯出来,有的精怪想闯进去救被关的精怪,下场很惨的!”
蔺逊望着面前的巍巍高塔,擦一擦唇角的血。
擦血的手,发着颤。
他被震开时,感受到的那一股强烈冲击,很熟悉——
玲珑石失窃,他在天池监与人交手,感受到的那一股相似力量!
冥昭殿!
此地无仙门宗派,原来是冥昭殿地盘!
*
“包子嘞!新鲜出炉的包子!”
街边,有小摊贩早早支起了摊,热腾腾的热气,从高高摞在大铁锅上的蒸笼里,沿着锅沿笼边缭绕上升,烟火热气飘荡,晨间朝露雾湿的凉意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