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了几分。
“公子!”
小摊贩眼尖,瞧见了远处走来的两个人,一人身量颀长,瘦而不柴,远望好似身携清辉,清俊非凡,身旁跟了一个七八岁孩童,蹦蹦跳跳,扑闪扑闪着一双大眼睛东瞅瞅、西望望。
小贩原不敢叨扰,这样一看就和市井格格不入的过路人。
可那孩童着实活泼,又生得白嫩嫩的,于是叫住了同行的大人:“公子,买点儿包子吗?”
小芦苇精嗅了嗅空气中的包子香,抓住了蔺逊的衣摆。
香。
早听说凡人最会研制吃食了!
能把地里挖出来的一坨坨粘着泥的硬疙瘩!把树上挂的嚼起来生生涩涩的叶子、果子,把坡上长的一片片歪歪倒倒的名不见经传的杂草,变成软软的、香香的、糯糯的一碟一碟的各种煎炸煮!还能雕,还能雕出花儿!
这可比不是茹毛饮血、就是吸风饮露的精怪们,讲究多了!
芦苇精可好奇了!从它扎根河岸边,还没有腿自由行动之时,就下定了决心,等它化形了、有腿了,一定要到集市上尝一尝凡人“以食为天”的美食佳肴!
芦苇精拉着蔺逊的衣摆:“主人……”
不能抢,不能偷,抢了、偷了,它才化形的第一日就得被抓进塔里去了。
芦苇精学着在岸边看过的人,撒娇乞怜的模样,拉着蔺逊的衣摆,摇啊,晃啊,眨巴着一双大眼睛,眼中满是渴求。
主人。
主人,付个钱吧……
蔺逊望了一眼扒拉着他的芦苇精。
难言地把自己的衣袖,抽了出来。
芦苇精修炼成人形,少说也有三四百岁了,学稚儿幼童撒娇使性?
再说了,还没听过有什么精怪不食五谷,修为倒退暴毙!
“没钱。”
蔺逊清晰的口齿,吐出朴实无华的事实。
他没钱,他浑身上下,除了一身衣裳还算干净整齐,那是路瑶给的,他留下了发丝,一并作为抵押,但他总不能,再用头发换包子吧?
以后,每到用钱时,拔一缕发,每到用钱时,就拔发,那他堂堂一介男儿,成什么了?
拿一根头发当金子使、鬼话连篇比江湖游士更不要脸皮的疯子?
还是欠一屁股债、没毛秃头的泼皮无赖?
荒唐。
蔺逊摇头,收住这一种荒唐可怕的联想,往前走。
他和芦苇精非亲非故,更非同道。
芦苇精跟着他,他赶不走,但他并不是,他许它跟着他。
“主人!”
芦苇精拔腿追,包子可以不吃,小仙君,得跟牢了!
芦苇精才使的两条腿,用得不太顺,气喘喘地小跑了一段路,忽然见到前方的小仙君停了下来,一道清越女声,在古街青石间响起——
“之之,你来接我的吗?”
芦苇精听得耳熟,向旁边探了探头,穿过小仙君的背影,看见前方不远处的街角,一袭黑衣的女子坐在摊棚下、四方方正的木桌旁,笑吟吟地侧望过来。
是她。
芦苇精认了出来,悄默地回正了身形,蹑手蹑脚地一步步跟到了小仙君身后。
“之之?”
路瑶笑着,敲了敲桌角:“过来。”
只见不远处的年轻仙君,未动半分。
“怎么?”路瑶眯眼,对上蔺逊一双眸色淡淡的、似打量琢磨、没什么温度的眼,笑道,“不是我昨夜未归,你担心来寻我的吗?过来吧。”
蔺逊听到她说,他来寻她,心中惊异,面上未显。
但遇上了她,总不好视而不见。
蔺逊走了过去。
路瑶扭头,朝摊主喊:“再来一碗馄饨!”
再回头,蔺逊走到了她的面前。
路瑶望向他,示意他坐下:“看在你特意来寻我的份上,请你一碗馄饨!”
“我呢,外出看诊,晚上回不来是常有的事,你下次不用特意出门来寻我了。”
说话间,路瑶看到了蔺逊身后的孩童模样的芦苇精。
路瑶的眼神眼前一亮:“谁啊?认识?”
蔺逊刚想说明,他不是来寻她的,就被路瑶问芦苇精来路的话,弄得沉默了。
怎么说?这是一只精怪?不认识?才认识?
而一旁的芦苇精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