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落下,月上梢头,星河璀璨,映在河面上波光粼粼。
船家披着蓑衣,撑篙划船,驶入河堤。水生芦苇,在岸边郁郁葱葱,半人高的芦苇荡后,依稀一道瘦长身影,静立在夜色凉风里。
船家站在船头,又一次吆喝:“公子,可要渡河?公子要渡河,抓紧了,天黑了!”
那一道身影,动了动,又停住了,似犹豫什么。
“公子,走不走啊?不走,我走了!青城依水而建,出城,只有水路一条路。我看公子在这儿,好一会儿了,应该是出门急,没来得及安排妥行船?公子不嫌弃,可搭船过河,我在这条河上,载客载货十几年了,价钱公道!”
“没钱。”
“啊?什么?”
“没钱。”芦苇荡后,传来一声轻轻的、低低的回答。
这次,船家听清了,二话没说撑篙,划远了。
划水声,渐渐微弱,归于寂静。
天地,也静了下来。
漆黑夜色里,河岸静谧寥落。
又一会儿,远处传来水声,又一艘小船停泊靠岸。船头上,站了一个青年人,夜色太深,看不清面容,只听到青年道:“公子,要过河?巧了!我正也要过去!不妨,做个伴?”
“没钱。”
青年笑了:“萍水相逢,也是缘分,我正要过河,可顺道捎公子一程,公子切莫谈钱。”
“当真?”
“公子,请。”青年迈步上岸,靠近芦苇荡后的人。
漆黑夜色,看不清动作。
只见青年忽地逼近,而后一声重击。
青年温润有礼的声音,一下变得阴沉狠戾!
喝斥声带着回音,在芦苇荡的四面八方响起:“你是什么人?!”
“妖。”
芦苇荡后,传来轻轻的声音,仿佛认出了青年的本相,吐字清晰道:“蓼妖。”
蓼妖被揭穿,人形一下溃散,万千水蓼从水里、岸边窸窸而来,直击芦苇荡后的人,“看来修为不低啊,难怪,闻起来这么香……”
山川河流、树木花草,皆可成精。依循正道,修炼得果,可渡劫成仙,吸食精血,歪门邪道,则堕为妖邪。妖邪食人,更食修士,修士满身精血,纯正盈沛,于妖邪而言,是最为上等的滋补品……
蓼妖远远闻到了芦苇荡后的人香,香,真香,天材地宝生精益血的香甜,香得他远远一闻都热血沸腾。
为了得手,他收敛气息,乔装一番,才靠近,没想到,一眼被认出来了。
无碍。
蓼妖观察过,此人面色苍白、步伐迟缓,若非学艺不精,便是重伤在身。
既然一眼识得他的真身,交手时,空有虚招,内劲不足,必是重伤!
大补啊!
大补!
若非重伤,此等修为者,轻易近不得身,重伤,便是千载难逢的滋补机缘!不可放过!绝不可放过!
蓼妖不顾收敛气息了,浓浓妖气弥散开来,混杂势在必得的杀意,一记记攻击芦苇荡后的人。
那人重伤在身,勉强应付,却也躲过了好几招,还斩断了不少水蓼,观其身姿招式,绝非默默无名的平庸之辈,连过了几招后,蓼妖终于认了出来——
蔺逊!
逍遥宗蔺逊!
近百年来,仙界英才辈出,逍遥宗蔺逊,最为风光!山精野怪,独有方式交流仙、冥两界不可招惹者,逍遥宗蔺逊,就在其中!
相传他年纪极轻、修为极高,年轻貌美,眼若琥珀,唇若丹霞,人称“花魁仙人”,执掌灵器,非寻常刀戟剑枪,而是修为所化之心剑,虚空化形,剑随心动,可为绕指针,亦可为千万刃,千变万化,斩杀妖邪,无往不利!
精怪间皆传其“芙蓉面,修罗剑”,倘若见到一个潇洒恣意的年轻仙君,身上无剑、无刀、无弓、无枪……什么都没有,又格外貌美,一定要屏住气息,夹紧了尾巴!能逃快逃!能跑快跑!
怎么会是蔺逊?!
蓼妖惊觉他可能的身份后,惊骇万分。
他是无论如何,没想到寂然伫立在芦苇荡后,面色苍白、沉静如水的人,是蔺逊!是那个名声赫赫、朗独绝艳、意气风发的蔺逊!
可月光下,那人虚空凝剑,挥臂斩断万千水蓼之物!
虽不如传闻中那般莹白透亮,那物光泽黯淡,时现时隐,可也能辨认得出——这是剑!心剑!
那人是蔺逊!
蔺逊!
蓼妖心生惧意,想逃。
蓼妖想起了前几日,传遍、震惊三界的传闻,讨好道,“丹曦君饶命!丹曦君蒙难,小的可为丹曦君传禀冥昭殿,护送丹曦君离开青城,入主冥昭殿,求丹曦君网开一面!”
月光下,年轻仙君执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