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时日我会认了许多字,但唯独在写字一事上尤为没天赋,黎璟说我的字就像夏天的蚊虫般歪歪扭扭。
每每他只能握住我执笔的手,一笔一划,教我如何写好。
少年洁白的腕骨上的一双手漂亮极了,骨节分明,秀窄修长。
有时教到难写的字时,他便会去雪地里折一只枯枝,让我在硕大的雪地里,将这个字一笔一划都要写好。
黎璟,我最先学会的是他的名字。
而他却总是握着我的手说:“闻月,这是你的名字,一定要写好。”
6
日子细水长流的过着,我的厨艺渐好,黎璟脾胃也好了起来。
今年初夏,黎璟十九岁生辰。
午后阳光刺眼,夫人身边的张嬷嬷忽然来膳房找我。
“傻乎乎的阿月,福气到了。”
灶房内热烘烘的,张嬷嬷面上带着笑,将我拉至膳房外的石阶上说话:“夫人念你性子和顺,人也老实,要将你派去贴身侍候公子。”
“贴身侍候?”
我还来不及反应,张嬷嬷又将头凑的更近了些:“就是通房丫鬟。”
“通房丫鬟,那是做什么?”我入府这么久,从未听说过主子身边有过这么个位置。
张嬷嬷一拍大腿:“也怪我们府中只有公子一个,你未听说过,就是一直待在公子身边与公子作伴,不会像膳房的阿菊那般被指给庄子上的庄头,搬出府去。”
永远待在黎璟身边。
话到此处,院中绿树似发新芽。
我颔首道:“阿月愿意。”
张嬷嬷满意的点了点头,即刻叫人打点了我的东西去黎璟的西院。
我被安置在黎璟居室的耳房中,越过一道碧纱橱,就能看见黎璟的床榻。
张嬷嬷临走时在我怀里塞了一本巴掌大的小书。
“阿月,趁公子回来前多看看,别在侍候时惹得公子不快。”
待她走后,我翻开小书,泛黄的宣纸上,男女情事墨色浓郁,不过匆匆几页,就叫人喉咙发紧。
黎璟这些时日多在宣府听鸿儒盛夔讲学,日日都很晚才归家。
入夜,月明星稀,黎璟终于回来了。
夜风吹起他月白色的衣袍,他愣了一瞬。
“阿月,你怎么在这儿。”
见他回来,小书上的图册在脑海中清晰开来。
我为他奉上一盏茶,声音有发紧:“夫人让我来贴身侍候公子。”
细密的茶沫拂在盏上,黎璟面上的疑惑散开,逐渐了然。
他坐在榻上侧目看向我:“阿月可知贴身侍候的意思?”
我点点头:“就是做公子的通房丫鬟。”
夏夜风凉,吹的屋内烛火摇晃,榻上少年恍如谪仙,我学着画册上的样子靠近黎璟的脸,想要亲他一口,后颈却冷不丁被他抓住。
“阿月。”他的嗓音沉下几分:“可记得,我曾教你,人要有尊严。”
我的脸僵在半空,舔了舔唇:“记得。”
“你不该做通房丫鬟。”
他如是说着,脸逐渐靠近。
“阿月,通房丫鬟,将来是会被欺负的,可被人随意欺负,就没有尊严了。”
他蹙着眉说的认真。
我看向他的澄净的双目,却只记得那句,能永远陪在他的身边。
“可张嬷嬷说,做了通房丫鬟,就能永远陪着公子,公子救阿月性命,教阿月读书认字,阿月不怕受欺负。”
后颈的力道逐渐松开,黎璟垂下眼眸,眼睫微颤:“阿月,你如此,是为报恩吗?”
“是。”我立刻答到,说完后,却觉得也不完全是。
更多的,是我自己想要留在他的身边。
屋内帷幔翻飞。
黎璟抬眸,目光有些失落,我将头缓缓贴过去,想要完成方才未完成的事。
后颈却又被他抓住了:“阿月,这些事情,只能和喜欢的人做,你为报恩,不必做到如此。”
“阿月喜欢公子。”我脱口而出。
话音落下,后颈的力道骤然有些松动。
我趁着此时,唇瓣轻点在黎璟阴影下的侧脸。
末了,还不忘再补上一句。
“这世上,阿月最喜欢公子。”
榻上人仿佛僵住,灯影里,我看不清他的脸色。
半晌,只听他嗓音低沉道:“阿月,不可反悔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许多,我正要回答,衣衽里张嬷嬷给的小书却在此时应声落地。
不偏不倚,正好砸落在他的脚边,夜风吹的书册翻飞,男女情事跃然纸上。
我看着地上那书册一时晃神,顷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