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成帝这看似爱子心切的动作背后,诚然也有他身为一介失权帝王的算计。
因成帝自身的病情,当年朝中有关太后称帝的声量又一次兴起。而那时他膝下有三子,长男李明是铁打的豫州世族一派,三子李微则生母为寒门,当年并不成气候,唯有这二子李攸即将成年,又是雍州陶后嫡出,能助他稳住正向豫州一面倾倒的朝局。
皇子成年,须加封为王,出京驻守封地,便是姚婴的爱孙李明也不例外。而成帝为强留李攸,不仅给他挑了离三辅之地最近的封地,还给他在京中开府。
李明奉旨回京一同庆贺,却因着成帝的偏心,同李攸起了龃龉,朝臣们多次目睹双方当堂争执。
就在李攸诞辰前三日,李明在自家府中险些遭了蠹害。下蠹的歹人被当场逮住,竟称是受李攸指使。
到此处,本冷眼看着小辈们闹腾的姚婴也不得不出面,次日便将李攸召进长乐宫,赐酒一杯,半作安抚半是警告。
可意外也就此发生了。
李攸出生时本就先天不足,多年以来一直体弱,喘症缠身。
姚婴赐酒时只道他往年浅酌并不曾有事,可未想见,李攸面见姚婴的前一日已听闻晋王府中之事,曾上门求见意图解释,却遭了李明为难,生生在外受了一-夜风,次日一早又径直被带进了宫。
也正是因着姚婴当时赐酒怀抱警告之意,李攸不敢辞,便强行饮了。
谁知半夜里他便喘症发作、高热不止。熬了数日,终于在他诞辰当日,殁了。
陶后为此发了疯,竟闯进长乐宫,将姚婴寝殿都砸了。姚婴也因此背负上歉疚,对陶后不敬之举不仅不曾责难,还屡屡安抚。也是自此开始,姚婴连带对陶党一派都添了几分宽容。
个中事宜,宫外之人所知甚少。便是宫中旧人如温逊,因着早早被排除在长乐宫外,所知也不过是李攸曾与李明起冲突,过几日突然便又病陨了。
这些年眼见着姚婴与陶后之间面上看着和谐,中间曾发生过什么,鲜有人知。
因此李希此刻提及“往事”,姚婴显然一惊。
但她并未探听李希是从何得知,只长叹一声,再从朝局上劝。
“朝中平衡得来不易,你要动摇陶党,可想清了后果?朝政之事,三足鼎立方可稳固,往后缺了雍州这一足,你当如何来补?”
李希闻言也不答话,只捧着脸望向对面支着手啃茶果子的余诃子,姚婴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
余诃子似有所觉,动作一顿,舔了口唇边的碎屑,眨巴着眼不敢说话。
但姚婴已会过意来。
“原是你正等着断这一足。”再以新党补齐。
而这一次,将是只忠于李希一人的新党。
姚婴又作一叹。
“你都已想好了,祖母无话可说。但可否,留她一命?”
“祖母为何如此执着于她一人?便是有愧,祖母尽力了,已经足够了。”
姚婴却摇了摇头,低垂的眸光牵动眼角分明的纹路。
李希忽而意识到,她看上去又苍老了些,憔悴了些。
她撇过眼,不再看。
“许是岁月长了,”姚婴叹道,目光投向虚空,“从前的人各自都去了,留我这疲老之身苟且于世,连带着心也羸弱,见不得故人先我而去了……”
李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,只一味沉入情绪。
姚婴老了,可她才刚刚与她相识,她才刚刚开始去了解,去感受,去看见眼前这个人。
可为何仿佛留给她的时间,并不多了?
她压下心中用处的沉闷,哽着喉口低喃:
“祖母是英豪,不应如此志短。时日……还长着呢。”
陶氏一案的牵连仍需时间审理,但国事不会为此而缓步。
凉州军眼下仍驻扎在鄂陵湖。逃虏的补充让前线的压力稍缓,但瘴病之苦却依然无解。
羌人也深知魏军的要害,入秋以来频频骚动。然而几次袭扰之下,却发生了一桩匪夷所思的事。
钟羌部落久居于鄂陵湖畔,势力并非最强,但眼下与滇零羌等联合,可谓是与魏军作战的主力。
怎知,这钟羌部落的首领且良与魏军几次交手之后,竟一个不打不相识,同凉州军底下一名部曲督意气相投,隔着两军营帐,面朝着鄂陵湖十指相扣便当场跪地义结金兰。
荒唐至此,还有更荒唐的。
那部曲督如此作为,他的顶头上司不仅毫不怪罪,更不曾丝毫疑心他通敌,反而示以嘉奖,并将且良迎进帐中奉为上宾。
那名部曲督正是不久前刚以虏隶之身投军的吴十二,他那顶头上司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