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以航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叹息,又好似浅浅松了一口气。
方呇面无表情,皱起的眉头让身边几个人大气不敢出。他往后偏头,眼神刚递出,十几个同样身着黑色紧身冲锋衣的人抬出几个木箱,摇摇晃晃地放到了地上,把早已被踩实了的泥土地又往下压出一个凹痕。
箱子发出了沉闷的响声。盖子被打开,露出里面平平无奇的几块米色石头,上面还安着一些看不出结构的金属框架。
另两人又走出,将一个盖着黑布的木架子放到一旁。一个高个男人走出来,神色刻薄,盛以航认出,那竟是他在云端用小号给了方呇两巴掌那晚上的另一个男人,好像是叫何在望。
何在望稍微松了一下领子,皱眉抱怨道:“大夏天的,穿这么多不热吗?”
“别抱怨了,何总。”
秦在天摆弄了一下手上繁复的银戒,回敬了一句,“赶紧干完活,收工回家。”
何在望摆出不置可否的表情。他身上没有另外两人那样繁琐的配饰,他掌心向上,抬起手,道:
“起。”
黑布凌空飞起,露出里面两人才能合抱的一块深青色素石。在露出石头的瞬间,峡谷内接连响起砰砰几十声枪响,与此同时,几十道狭长的白影刺入了一息尚存的山之主体内。
“啊啊啊!”
“啊!!啊啊啊啊啊!!”
尸山上的头颅发出厉声尖叫。何在望没有任何犹豫,他闭上眼,再次睁开时,眼中露出极为严肃凌厉的神色。
同一个瞬间,所有插入山之主体内的狭长白影开始发出白光,以它们为中心,山之主的身躯如同凋亡的彩色昆虫,飞速褪去所有的颜色,白化固定在它们已死的位置。被抽出的念力在空中划出无数条若隐若现的光线,连到了高个男子面前的石头中,储存在里面。
“去!”
秦在天朝山之主处一挥,右手拇指处的白玉扳指亮了起来。一股阴寒的空气让峡谷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度。
空中的藤蔓一下子行动混乱起来,它们峡谷上空挥舞,抽动的枝条拍打在崖壁上,沉重的石头被它们直接挥下,纷纷落到地上,扬起弥漫的尘土。胡乱挥动的巨大藤蔓在半空中抽搐着,在众人的视线中,直接朝最明显的目标——正中央立于尸山上的盛以航扫去!
砰!
一阵尘埃扬起,盛以航懵懂地抬起头,只见一块凌空飞起的巨大石头挡住了挥来的藤蔓。光在尘埃中拉起一片片帘布,在迷蒙的视线中,他看到那可以劈裂山岩的藤蔓,居然没有在石头上留下一丝痕迹。
秦在天举起左手,中指上镶嵌精致的红宝石戒指骤然亮起。她抬起右手,纤长的手指指向那空中的一点。
“石魈,去!”
地上木箱里沉重的石头倏然升起,飞向盛以航旁的那块浮在空中的巨石,以一种极其自然流畅的角度组合在了一起,组成了一个上宽下窄的石头人。
石头人伸出手,架设在石头上的巨大的金属手臂伸出,一只黑金手掌平放在了盛以航面前。
啊。盛以航恍然。是这个石头人。封印解开了?林讶还留着吗?不对……现在留着它的,应该是……
盛以航低头。他看到秦在天朝他露出了熟悉的笑容,冲他激动地挥舞着手,高马尾在空中荡出一条弧线,手上的戒指在阳光中显得无比璀璨。
秦在天眉毛高高扬起,眼睛中的喜悦都要蹦跃出来。
“盛以航!”她喊道,明媚的声音刺破了重重的耳鸣,“我们来救你啦!”
救谁?盛以航缓缓想道,我吗?
手上匕首附着的白光彻底消失。他脚下动了动,刚尝试着走出一步,就感觉到自己的下半身完全失去了任何力气,直接被绊倒在手臂交错的海里。盛以航扶着湿滑血淋肉块站直起来,低头一看,发现自己被啃咬出森森白骨的腿已经完全跟这些尸块长合在一起了。
「……未完的……」
语句的意义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。在他眼前无数交错的预言中,逐渐演化成了他最熟悉的声音。
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「……未完的……交易……」
「……叛徒……」
恍惚间,他看到自己摆出了最为狰狞的表情,冲自己嚷道。
「……叛徒!」
“唔……!”
没有了云流的压制,属于山之主的念力沿着他们交融的部分飞速灌注到他的体内。【容器】本就对念力有非常强的亲和力,更遑论他正处于亏空状态。白色的念力从深青色素石中倒流出来,涌进盛以航的体内。一起钻入他体内的,还有无尽的恐惧和绝望。
盛以航认得这个。名为【恐惧】的制式,对观神……有着最高程度的压制力。
这样么。他已经……是观神了吗?
“啧,方呇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