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以航挥刀在地上一划,反手砍落头颅。头颅的嘴里还叼着一块扯下的肉,滚到了一边去。
盛以航体内的念力已经接近衰竭。加上云流提供的,他自己体内原本储备的念力最多只能够匹配上山之主的十分之一,而他必须用这十分之一化作祂的缰绳,将祂攥在手中。否则,他们今天都会死。
插在山之主身上的树叶开始膨胀,一个个挂在祂身上,像白色肿瘤。他踩在尸山上,借力一步一步地往上走着,每走一步,长刀上的光芒都愈发耀眼。每走一步,都有无数手臂挥舞着拉扯着他前进的脚步,在脚腕上和小腿上留下深深的划痕。
盛以航最终在顶端站定,尸山上的手臂也开始沿着他的身体,抓着衣服往上攀爬。
盛以航双手握着刀,小臂绷出血管。身体念力的空缺让他手指发颤,他喘着气,脑中嗡嗡作响。接上脊骨的白藤也凋靡了,他是凭着意志才站在这里的。
盛以航举起刀,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挥。一道半月形剑影向前竖直劈去,直接将面前藤蔓缠绕成的光球劈成了两半!
剑影没有减速,而是直接劈向山之主身后的崖壁,崩出了一条十数米宽的深深的裂缝。
藤蔓终于无力地剥落,与浓重恶心的血腥味一起露出的,还有里面已不成人形的……
“……云流。”
盛以航看着面前的人道。云流并没有幸免,他已经被盛以航的刀从中劈开,血淋淋的切面中,可以看到白红相间的大脑、血肉、骨头。弯弯绕绕,如蛆虫堆叠。
头接在上面的手臂,腿、内脏由白软肤肉紧密接在每一条挂在盛以航身上的手臂上,它们已经爬到了盛以航胸口的部位。尸山上的光叶持续发出着耀眼的光芒,属于盛以航的念力从中源源不断地灌入到山之主的体内。
那只属于云流的黑色眼睛幸存了下来。
他依旧安静地看着盛以航,沾了血的白色头发在脸颊旁轻拂着。他的身上已经爬满了与盛以航身上相同的白色小花,手臂与半截身躯已经看不太出属于人的样子,反而更像一具几百年前的古尸。
“有很多东西,我已经控制不了了。抱歉。”云流这么说道。
盛以航在听,但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。
耳鸣让场景脱去声音,周围的景色已经朝两边褪色,他的眼中,亮起了与柏灵星预言时一模一样的、属于星星的光芒。他现在,只能看到面前这个愈发清晰的、既定的——未来。
他高举起刀,一如匍匐在他胸前的手臂高举起那曾属于他的匕首,往他的心脏扎去。
“盛以航!!”
柏灵星在远处尖叫起来。弓箭已经用完,菲南用临时做的弹弓根本无法把石头弹到那么远的位置。
刀尖即将落下,而那匕首也抵上了盛以航的胸口。就在柏灵星紧张得快要窒息时,山谷里突然回荡起“砰”、“砰”两声巨响。
铛!!!
一声清脆的响声震回了盛以航的注意力。
他一低头,便看到被打碎成片的金属在他胸前落下。盛以航还来得及作出反应,第二颗子弹便旋转着空气,在那个瞬间,在他的眼中,极慢地、极清晰地,扭进了云流的那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。
血溅进了他的眼睛,又在一个眨眼之后褪去。盛以航怔怔地看着面前只剩下半个下巴的头,和子弹卷出来的断面处的肉芽。比起生理上的不适,他更多是一阵后知后觉的疲惫。
他看着那人仅剩的下唇嗫嚅着,很慢,已经没有声音了。但盛以航通过某种奇异的感应,听到那个他所想听到、所最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着。
「其实有的时候我在想,到底是山之主变成了我,还是我变成了山之主。」
「还是说,“我”是两者结合之后,诞生的“新生”。」
砰!
在思想的下一个瞬间,第三颗子弹如鬼魅至,射穿了躯壳的半颗心脏。
子弹旋出的血与肉沫,夹杂着血味与苦涩,打在了盛以航的脸上。
那个声音戛然而止。
子弹带来的巨大风压在盛以航耳边卷起一场属于嗡鸣的风暴。
后来再回想起来,他已经忘了当时接下来自己都做了什么。提着刀的手无力地垂在一旁,上面只剩下最后的念力在倔强地维持着虚弱的白光。他茫然地,朝着子弹飞来的方向看去。
在这属于黑暗、恶臭、苦痛、以及四百年令人作呕的循环往复的地下,一道仅仅只有在地上才能看到的灿烂阳光,从崖壁下方的一处洞口处破出,挥洒向整片峡谷。
一个人影抱着枪从地上站了起来。在从外部灌入到峡谷内的新鲜空气中,微尘在强烈的光线中明晰可见。盛以航认出来了那个人。说实话,是此时此刻最不想在这里见到的人。
他是为了兑现两年前的承诺而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