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狱。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这个词。
那群怪物就像饿了十来天后终于看到食物的野兽——野鬼,拖拽着身子摇摇晃晃走向那用四五个怪物摞起来的尸堆边,趴在附近左右嗅闻,舔舐着地上的鲜血,然后靠近那一个个身子被开了洞的同伴,张开口——
官员用力搓了把脸,扭头移开目光。
“国师大人……”
护在前面的言生握紧了刀,转过头,看到国师大人蹲了下来,正用手压着脚边那块瓦片。
萧明灿能感受到脚下那闷沉的微微震颤,那些怪物正撞着剩余的木窗,从断裂的木板之间钻入,试图挤满整座石屋。
她能听到它们焦躁地捶打墙壁,拖动尸体,来回走动的声音,那声音夹杂在刺耳的尖叫里,微弱却难以忽视,就像黑夜里的蛛丝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耐心等待着……等待着那些杂响越来越慢,越来越闷弱,越来越……粘稠。
萧明灿闭上眼睛,出现在脑海里的不是那群面目狰狞的怪物,而是一股股冰冷的泥浆。她想象着它们从无数缺口涌入,就像海水吞噬船只,漫过沾着灰尘的地面,烧焦的木头,在尸堆周围汇聚,挤压,淹没了整面溅着血迹的字墙……
一个官员拎起脚边的空酒坛,朝最上面的怪物狠砸过去,那怪物摇晃了几下,撞在了后面的同伴身上,葫芦似的一连串带倒数个。那尖叫声短暂地低了那么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哐当闷响。
萧明灿点点头,站起来说:“让伤员们先走。”
几个还有点力气的官员低喝一声,背起半昏半醒的伤者。屋后面有四五个怪物不知何时把屋前的几具尸体给拖了回来,借着屋檐的遮挡,已经摞起了半人高的“垫脚凳”。其中一个身形瘦小的怪物爬了上来,还没等够到屋檐边,一抬头,就看到三道黑光鬼眼似的在火光下闪动。
它迟钝地张开嘴,没来得及尖叫,就被暗器钉进了脑袋。
在最后一个怪物倒地的同时,两块由木柜和桌椅拆卸后,又草草绑在一起的长板从屋檐上盖了过来,撑在了对面的小坡上。赵晟用力踩了踩长板,确定能撑得住,才让官员们赶快离开。
“院外还有十来个怪物,别让它们察觉到屋后的动静,”赵晟在尖叫声里吼道:“快……快倒酒!”
那群始终没能抓到他们的怪物变得越发狂躁起来。
屋外的怪物爬不上屋檐,就用脑袋一下下撞着墙壁,而里面的怪物发了疯似的想要爬出破洞,却被挤得动弹不得,五六双血手同时伸出来,胡乱抓抠着周围的瓦片,但迟迟没能上来。
几个还未走的官员拿过侍卫的酒坛,帮着往屋外和破洞里面倒。酒香短暂掩盖住血腥味的一瞬间,那些怪物犹如被冲上岸的鱼,贪婪地张着嘴,大口喝着从上面倾倒而来的烈酒。侍卫手起刀落,鲜血就像米袋里的米似的往外洒——
血肉桶。
萧明灿立刻想起了战船上那些摞在一起的血桶。此刻这座石屋就如同那破烂的木桶,鲜血混着腥腐的恶臭从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渗出。几个还未离开的人似乎也想到了这些,望着那从破洞或屋檐下伸上来的手,怔忡地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刀——自己是否也成了那种嗜血的怪——
萧明灿抬起头。檀妄生正被人推着走上长板,他似有所感,转过头。正巧,那火光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,他看了眼侧后方屋檐那些怪物,却像是看着萧明灿一样,轻轻牵了牵嘴角,就像熟悉的人在街上偶然相遇一样,露出个礼节性的微笑。
“国师……”
言生道:“国师,我们该走了。”
萧明灿回过神来,点了点头,最后看了眼远方山坡上的那些怪物。
童谣声几乎快被那些尖叫声掩盖过去了。
那些山坡上的村民蹦蹦跳跳地跑下了山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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