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. 军营烧纸
    “咔嚓!”

    宝柔原是偷跑出来的,她持着铜镜的手有些慌乱,直到火苗燃起,她忐忑无比的心才平静很多。

    她跪地伏拜,双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词,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后,她慌忙回头。

    她瞳孔倒影出一个少年的身影,她脸色瞬间变白,就着跪姿调转姿态,朝那人伏地。

    宝柔手撑地面,额头磕地,“砰砰砰……”一下比一下重,“大人饶命……”

    青天白日下烧纸有违常理,更遑论军营之中。

    虞昭月一颗心猛跳,呼吸都变急促了,“宝柔你……”

    特意找的荒僻之地,还是被人发现了,还是所有女奴都敬重的虞大人。宝柔一颗心被恐惧吞噬,她不停磕头,豆大的泪珠扑簌簌直落,“呜呜……大人饶命……小女太过想念亡母……”

    “今日是母亲忌日,梅花营无火,柔儿只得日头最旺之时偷溜出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亡母孤零零地在泉下,柔儿怕她无人祭奠,怕她身无分文,如同在世时凄惨……”

    “呜呜柔儿——”

    忽地想到什么,宝柔像被雷劈,声音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她手脚并用地爬到虞昭月跟前。

    紧紧攥住虞昭月的衣摆,宝柔仰头,含泪祈求。

    “大人,这不关姐姐的事,您要打要杀全对柔儿着来吧,不要对累及我的阿姐……”

    “呜呜……求您大发慈悲……阿姐她不知情……”

    面前的少年身着长袍,质感垂坠,他不说话,逆光立着。

    光线迷离,他眉眼漆黑得让人生寒。

    只一眼,宝柔的心都快滚出嗓子眼了。

    她顾不上擦拭眼泪,再次用额头朝着满是碎石子的地面砸去。

    “是柔儿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呜呜……柔儿不敢了……”

    少女纤细的身子伏在地上,红肿破皮的额头混合着尘土碎石,她哭求许多,虞昭月只听见个“夜间无火”。

    磕头的声音不断响起,虞昭月回神了,她急忙扯住宝柔的手臂,将之扶起。

    “都是小事,别怕。”

    “莫再哭了。”指腹抹掉小姑娘鼻尖上挂着的晶莹泪珠,虞昭月掏出手帕清理宝柔额上的污血,她的心跳无法平静,“火折子是你没有,还是大家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眼眶兜不住泪水,泉水一样在脸颊上肆意流淌,宝柔呆呆地望着格外严肃的少年,她的声音蚊蝇般细弱,“火折子是何物?”

    “柔儿闻所未闻。”

    虞昭月两眼一黑。

    竟这般落后?

    虞昭月从怀里摸出一个温润玉瓶,拔掉塞子。

    清苦的药味扑鼻。

    虞昭月脑袋里蓦然浮现这副身体烈夏的往暖炉里添柴的画面。

    虞昭月不动声色将微凉的药粉倒于指腹。

    将粉末轻柔点涂在宝柔额上的破皮之处,虞昭月语气沉稳:“柔儿可知富贵人家是如何烧火做饭的?”

    药粉似带着尖刺落到伤口上,火辣辣的灼人,宝柔背脊沁出了汗,她疼地闭眼。

    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一颗颗跌进泥里,宝柔声音有些颤抖变音,“他们日日夜夜保留火种……”

    果然如此。

    虞昭月又问:“用铜镜点火,是谁教你的?”

    清风徐来,伤口处如火烧般的辣感渐退,取而代之的是缕缕凉意。宝柔欲倒的身子稳了一些,闻言她一惊,睁眼便对上了少年的眼眸。

    黑白分明,里面没有恶意。

    宝柔默了一瞬,如实回道:“没有人教柔儿。”

    “柔儿幼时,每逢夏日便见烈阳如火,久而久之便萌生了想要获取骄阳的虚妄念头。”

    “柔儿不断尝试各种法子,皆失败,直至父亲送了我一面特制的镜子,柔儿日日拿镜对光玩耍,无意引得火来。”

    “神镜带来天火,家中逐渐富裕,柔儿将这柄铜镜视作珍宝,时刻带在身旁……”

    “牛啊妹妹!”虞昭月听完宝柔所言,眉头舒展,难以自制地拍一下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虞昭月对宝柔竖起大拇指,眼神中满是赞许,“牛顿见苹果落地悟出地心引力,柔儿观太阳得折射原理,都是乃善于思考的绝顶优秀之人。”

    柳似低垂,临风摇曳,夏日的骄阳毫无保留地倾洒在虞大人的侧颜之上,他唇角弯弯,长睫下星眸熠熠。

    他在夸赞她,情真意切。

    宝柔垂眸,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也被炽热的阳光缠绕住了。

    热意源源不断地爬上眸间,她脸颊滚烫,耳垂绯红。

    笑着笑着,笑意在宝柔水汪汪的眼睛里凝固。

    “优秀”等词,向来是世人用以赞誉男子的。

    世间女奴,身卑位贱,命如草芥,怎敢与这等尊贵之词相匹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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