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原本占据场面的优势,如今优势尽失。苏芳雅和罗晏行皆与成芳关系匪浅,掌握诸多她所未得而知的隐情。而苏芳雅更是能穿阵而入,显然早有预谋。
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两人的交锋,凝神静听二人对话,暗自揣度形势。起初,她尚以为那段浮现于阵中的神识功法,已是全部内容,如今才明白,那不过是序章,真正的玄机仍藏匿在阵心之中,尚未浮现。
然而让她生出惧意的,是那门功法本身的诡异。
此法精妙绝伦,自成体系,与她所知的一切皆不相类。它不以□□为基、丹田为器,不依赖灵根资质之优劣,而是以识海为炉台,以神念为火,引情绪、信念、执念为柴薪,炼出灵识之力。
“如此逆天之法,缘何封于阵法之中?非但没有流传开来,还需以阵法强迫入阵修士观阅、继承?”
是神术,还是邪术?
而苏芳雅,却对此功法毫无惧色,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执着。这种执念,非癫非狂,非欲非痴,叫人背脊生寒。
所幸周凤尚有底牌傍身,澄心滴可护识海,清流伞可守肉身,若真陷绝境,尚有召铃秘法,可唤九重铃破空而逃。
她轻吐一口浊气,盘膝坐定,闭目凝神,调息修复之前大殿交战中留下的暗伤。
而那二人似也不愿多言,各自沉入沉思之中,阵内一时安静下来。
一刻钟后,阵心灵光微动,灵气突涨,第二段功法,随之浮现。
周凤原本如止水的心神,骤然如被拖入漩涡之中!
一缕幽光自阵心缓缓升起,下一瞬,她识海轰然一震,仿佛被重锤砸中,连眉心都泛起隐隐刺痛。
余光一扫,苏芳雅面容依旧温婉如昔,眉眼间甚至带着柔和笑意,然眸光灼灼,仿若虔信之徒仰望神祇降临,眼中尽是狂热与虔诚。她眼角轻颤,唇角紧抿,似在极力压抑心中的狂喜。
再看罗晏行,此刻却面色沉沉如水,眉心紧蹙,眼底透出凝重与犹疑。
而周凤识海中,第二段功法如水银泻地般流淌而入,清晰异常,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一般。
每一个字、每一缕术理、每一段神识流转之轨,都极其自然,好像她本就知晓,只是今日才被唤醒。那种未学先懂的错觉,几乎让她以为前尘宿命,皆是为了此刻的契合。
如水到渠成,只不过片刻,她的识海已全然依照那功法运转,神识之流如玉带缠绵,灵光循道而行。
然而,异变骤起!
她胸口一闷,忽觉体内灵气运转起了偏差。那由《水镜心法》凝出的澄心滴,本为至纯灵气,此刻竟泛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灰意。再细观之,那灵滴颜色已不再清澈透明,而是浮现出青、红、白三色混合的微光。
最为惊恐的是——她竟控制不了它了!
她尝试调动,竟如隔着一层薄纱,似熟非熟,难以驱使!
她心头猛地一跳,几欲惊呼出声。
“不……怎么可能……!”她喉头发紧,舌干口燥,额角冷汗涔涔滑落,眼前一阵阵晕眩。
更糟的还在后头——
她骇然察觉,自己体内的灵气,竟开始自行逸散!
灵气如砂崩堤,不经引导,不受驱策,沿经脉逆流而出,自丹田溢散入虚空。她仿佛成了一个破漏之器,灵力一刻不停地自体内流失,凝结数载的修为,竟如融雪般飞速坍塌!
她急切调息固元,试图稳固丹田,回补法力,可身旁灵石光华依旧,那些灵气竟根本无法为她吸纳。
她的识海中,原本温润如水的神识,也开始波动不稳,识海边缘泛起裂纹。
她的修为正在不停地跌落!
从炼气十一层,滑至炼气十层了!
另一边,苏芳雅眼神微亮,唇角笑意愈深,她沉浸在新的功法中,根本没察觉周凤的异状,她低声喃喃:“……果然是上乘之法。”
“芳雅,”罗晏行终于出声,眉心拧紧,神色凝重,“不要再深入修这功法了。”
苏芳雅眉头一挑:“为何?不学这功法,我们便破不了阵,困在此地。”
“但学了,也不能落得好下场。”罗晏行继续说道:“这门功法,与汲取天地灵气相违背,不是正派功法。”
苏芳雅淡笑一声:“这不是正好?修行本就当破旧立新、择高而从。”她眼神冷了几分:“何况萧瑾言正是修炼了此功才进阶金丹期的。”
罗晏行缓缓摇头,眉宇间阴云愈浓,语气也比方才更低沉一分:“大师兄修成此法后,虽境界突飞猛进,但性情大变。曾经心志坚定、谦和有礼,如今却唯师命是从,失却本性。这样的修行……已非修道之人应有的气度。”
苏芳雅嗤笑一声:“可他们皆已成就金丹之境,神通广大。”
她沉默了许久,才低声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