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自量力
    浮光酒楼顶层的听雪阁,乃整座酒楼最尊贵之所,亦是东侧坊市一带地势最高的楼阁,居高临下,视野极广。阁四周布有七重禁制,内外隔绝,神识难探,便是金丹修士,若无通令,也难以窥其一隅。

    窗牖皆开,薄纱半卷,轻烟缥缈。前方是一泓澄澈湖水,波光潋滟,烟柳轻拂,湖心偶有船只穿行。再远些,是坊市中的居民楼,灯火点点;后方则是绵延山岭,苍翠层叠,其间有飞瀑奔流而下,水声隐约,山雾弥漫,宛若仙境。

    此间不喧不静,半山半湖、半凡半仙,自成一方洞天。

    阁内陈设雅致,玉石为地,温润生辉。几案古雅,帷幔轻柔如云,随风微拂。夜明晶嵌壁间,散发淡淡光辉,与香炉中浮光秘制的醉梦龙涎香交织氤氲,香气清幽。

    阁中正首,设一方古榻,雕刻繁复,以龙纹玄铁为骨,青玉为面。古榻之上,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盘膝而坐,宽袖垂落,双目微阖,神情沉定如山岳不动。

    他气息收敛,却如深渊藏鲲,令人一望便生畏,正是金丹后期修士——洪安。

    钟宁川则立于侧旁,身披墨袍,神情恭敬,正低声禀报:“洪前辈,苏芳雅那边不会有变数。按她的性子,最迟半个时辰之内,必会上门。”

    洪安闻言,只是微微颔首,并未作声。

    钟宁川与其交往多年,早已熟稔其性,见他不言,便自顾自地接着说道:“眼下,情报司、执法队、城门禁军等几处关键节点,皆已为我们所用。唯一需顾虑的便是成芳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他眼中闪过一抹狠意:“据我所知,她此时正在冲击金丹后期,正是我们动手良机。若再耽搁,一旦灵石流散,我们便再无回收之力。”

    洪安没有回应,只轻轻闭上眼,似在权衡。

    钟宁川眼中精芒一闪,顺势再添一把火:“成芳不过金丹中期修为,岂是前辈您的对手?”

    洪安冷哼一声,却并未应声附和,反而淡淡道:“你倒是小看她了。”

    他眼神微眯,语气虽平,却透着一分凝重:“她那手段诡秘,隔着数丈便能布阵设伏,操控灵光击人要害,不显灵气。稍一不慎,便叫她先下手为强,困你于阵中还不自知。”

    “她虽是金丹中期,动手却极狠辣,不留退路。这般性子,比不少元婴修士还棘手。”

    钟宁川见机奉承,拱手而笑:“洪前辈神通盖世,晚辈久仰您修炼的傀行术——傀儡同心,分身如影,幻实难辨,杀人于无形之间。传闻此术一出,敌尚未分清真伪,已魂断神消。”

    他微微顿了顿,语气愈发恭敬:“成芳纵然通晓阵法,也难敌前辈一念之幻,若真被那魇影缠身,只怕连阵盘都来不及激发,便已身死道消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洪安轻哼一声,半睁开眼,眼神淡淡地在钟宁川身上一扫,语气冷漠而直白:“你拿老夫当刀使,倒是算得精。”

    钟宁川脸色微变,忙低头躬身,神情谦恭:“晚辈不敢。前辈一言,便是号令,岂敢妄动心思。”

    洪安却没有继续追究,只冷哼一声,似点到为止,便重新闭目,神情如旧。

    钟宁川这才心下一松。与洪安这类性情孤峻的修士相处,向来不必过度揣摩。他这人素来自负修为,不屑小伎,若不触底线,便懒得深究。

    哪像成芳——笑里藏针,稍有差池,便能叫人万劫不复。与她周旋多年,钟宁川早已疲惫不堪,心底隐隐生出厌倦之意。

    从蛛丝马迹中,他察觉赫伯已然陨落。那位一死,成芳便失了她最后的靠山。

    时机终于成熟,钟宁川便悄然着手,顺势而动。多年来潜伏布局,如今情报司、执法队、禁军等数个关键节点,早已暗桩密布,权柄尽握于手,稍一发力,便可牵动全局。

    只待成芳一倒,剩下那群墙头草,自会知趣地倒向他这一边。

    此外,他之所以投靠洪安,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——此人神通了得,却不擅权谋,他钟宁川正可借助其实力,除掉成芳一派,待局势稳定,坊市的真正主导权,自然落在自己手中!

    唯一的障碍,便是成芳亲手布设的几座护阵——若不破此阵,一切图谋皆是空谈。

    他将目光转向那道迟迟未现的影子——苏芳雅。

    转眼夜色已深,月色清寒洒落楼台,洪安、钟宁川在暗约之处已候多时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帘内气氛亦渐凝重。

    洪安冷哼一声:“难不成她转头去向成芳告密了?”

    钟宁川神色未变,但眉头已紧锁。

    正当他心念翻涌,门外禁制倏然泛起一缕灵光,一道若有若无的灵息浮现于门前,宛若清风拂柳,无声无形。

    钟宁川眼神一亮,猛地抬头,掐诀解开禁制:“苏仙子,久候多时了,快请进。”

    门缓缓开启,灯光微洒在来人身上,来者正是苏芳雅。

    她从容地步入帘前,朝钟宁川微一施礼,语气平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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