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宁川含笑还礼,向她稍一示意,便侧身将她引向正中,朝那盘坐的老者一礼道:“这位便是洪前辈。”
苏芳雅抬眸,第一眼便看见那静坐于榻上之人——金丹后期的气息几乎扑面而来,令她心头一震,几乎当场止步。
她早有所料,钟宁川绝不会独身一人,可真正面对如此高阶修士时,那股压迫之感仍让她心底一紧。她暗中深吸一口气,才平复住体内微微鼓荡的灵息。
她稳步上前,朝洪安行了一礼:“见过前辈。”
洪安连眼皮都未抬一下,语气冷淡而直截了当:“既然来了,就别废话。快说,成芳的洞府在哪里。”
苏芳雅面露难色:“两位前辈,实不相瞒,成芳大人的洞府所在,晚辈的确无从得知。萧瑾言素来对我多有防备,凡涉机密之事,他未曾透露分毫。”
洪安眉头微蹙,似有不耐之色。钟宁川却示意不用着急:“苏仙子既肯冒如此风险前来,想来也不是毫无准备。”
他目光含笑,不疾不徐道:“你与萧瑾言共事多年,旁人不知,他心性如何,你却最清楚。纵然不知确切位置,若能揣摩其行迹脉络、藏匿习惯,也不失为一条线索。”
语锋一转,他又柔声补道:“苏仙子若愿一试,我们自当信守承诺,不负所托。”
此言一出,苏芳雅沉吟片刻,终是点头应道:“既然前辈如此言明,晚辈便斗胆一试。”
钟宁川闻言,唇角浮起一抹浅笑,姿态从容中透着笃定:“苏仙子尽管直言。”
她语气缓了几分:“他向来行事缜密,情绪不外露,纵是疲惫,也掩饰得滴水不漏。若非相处日久,习惯了他每一个细节......”
苏芳雅停顿了一下,继续道:“每逢拍卖会,他都要亲自过目流程、清点账册,还要处理坊市各方的觊觎与暗手,本就耗神极深。但真正令人疑心的,是每次拍卖结束后,他反倒显得更加烦躁——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”
阁中一时寂静,钟宁川听得入神,洪安也未出声打断。
言至此处,苏芳雅轻轻吸了一口气,继续道:“昔年我受命跟随萧瑾言,被他暗中种下神魂禁制……一旦他察觉我有异心,只需一个念头,便可灭我于无形。”
钟宁川眉头微挑,似乎早已料到,正欲开口斡旋,却听洪安冷冷一哼。
“解禁一事——也罢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无形气息已从洪安指尖溢出,凌空点在苏芳雅眉心。淡金色灵光缓缓渗入,如溪水流过久闭的石门,所过之处,旧日封锁悄然崩散。
钟宁川一惊,急声:“前辈,此事是否太早——”
话未说完,一道冰冷目光扫来,他立刻噤声。
洪安神情淡漠,语气更无半分起伏:“你若怕她反水,不妨将人杀了,干脆利落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带着几分不屑:“磨磨唧唧费那些心机,像个凡俗贩夫,真没意思。”
钟宁川苦笑一声,没再多言。
苏芳雅骤然一震,身体微晃,只觉体内有一物被彻底抽离,随之而起的是一种久违的轻盈。灵息流转之间,仿佛连经脉都变得通透顺畅。她怔怔站立,一时竟忘了反应。
她垂下眼帘,藏起眼中的复杂:“前辈之恩,芳雅铭记于心。”
洪安未作回应,只淡淡一抬手:“说吧,你的线索。”
苏芳雅深吸一口气,整理心神,语气重回平稳:“坊市里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,便是拍卖会场。那里人流密集,禁制常变,最适合掩藏出入。”
她语气微顿,眼神微敛,忽而补上一句:“我曾亲身试探过一次。”
“那日拍卖结束,我因清点账册错过了既定路线,误入一条楼侧偏道,竟一路下行至地底。当时下层温度骤降、灵气凝滞,四周极静,隐有阵法运转之痕,明显不是寻常仓储之地。不到片刻,两名陌生修士出现,神识全敛,修为深不可测,未容我多看便被强行驱离。返回楼上后不久,萧瑾言却从那方向出现。”
就在苏芳雅语气渐沉、讲述至“拍卖楼偏道”之处,阁中一盏夜明晶忽而轻颤,光辉微闪。
洪安眉头轻挑,目光掠过那盏夜明晶。他轻哼一声,却未开口,眼中冷意一闪而逝。
钟宁川却一无所觉,仍凝神聆听。
只听苏芳雅说:“坊市中传言,成芳大人早已隐居城外。但我始终觉得——她未曾离开,甚至,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。”
“藏在最危险,也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洪安哼了一声:“这有何难,一试便知。”
“洪前辈,稍安勿躁。”钟宁川立即拦下:“那地非同小可,一旦动手,必然打草惊蛇。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:“若那里真是成芳藏身之所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