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传
呆瓜,小女子正是在夸你生得齐整,你还理会不得?”

    听得这话,朱温的少年脸庞上突然泛上一丝淡淡的红。寻常男子都喜欢别人夸自己俊美,何况对方还是个与自己同龄的美少女?只是他平素以豪侠自任,不爱提及容貌,便抚着两边颧骨,遮住脸上淡淡的绯意。

    “不过皮相罢了,就是史书上真正的著名美少年,颜色也撑不得几年。你看我颧骨这么高,等长大了定是要破相,怕得跟那莽张飞一样满脸横肉,这样行走江湖反而倒能镇住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啦。醒香小时候也是学过相面的,你的长相是面长颌方,玉柱鼻,花片薄唇,剑眉星目,不是那般平脸,颧骨高些,便更增些硬朗,外眼角张开又多了凛然之气,过了二十岁,喜欢你的女儿家怕是会不知多到哪里去了。”

    她平时从来不想恭维男子长相,哪怕对方有宋玉之姿,潘郎之貌。但或许是这少年奋不顾身冲上渡船,与那歹人渔夫搏杀的莽劲让她有些感动,遂如擘肌分理般称美对方容貌,话音虽然一贯清冷,但却似被蜜酿过一般。

    朱温闻言笑了笑:“被狂蜂乱蝶追逐,未见得是什么好事。醒香小娘子生得如同仙子下凡,当比我更有这般体验。”

    似他这样的俊美少年,对这种事情本来就司空见惯。他本想也多夸奖几句醒香的容色,但搜肠刮肚说不出甚么来,便只能“貌若天仙”四字了事。

    “说起来,小娘子你也是北方人罢。这世道可不太平,你一个女儿家,怎么独身到歙州这种山穷水恶的江东荒蛮之地来了?这岂不是比稚子持金过市还危险?”

    自百余年前安禄山、史思明这两个胡人大将作乱,残灭中原,大唐的盛世便一去不返,再不复贞观、永徽、开元之景象。近来数十年间,确实也只有前朝武宗皇帝在位时民生要略好一些,但也是两人出生之前的事情了。

    “稚子持金过市……”醒香掩口吃吃清笑道:“你说自己是草野游侠,有时说话也挺文绉绉的嘛。看来你阿爷打你的戒尺不是白打的。”

    “凉玉,你有些想你阿爷吧?”

    朱温一怔,随后默然伫立良久,叹息一声。

    醒香见他不想直接回答,便又道:“我是跟着叔父的商队到歙州来的,没想到撞上了一班镇压抗税百姓的公人,仓皇躲避,队伍都被冲散了。我怎么也找不到叔父他们,又见行囊里还有钱银,便想自己回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不行!太危险了。”朱温几乎是马上说出这话:“我听你的口音,应当是宋州人氏。反正我也近来无事,就陪你回家,权当是游赏风景了。”

    醒香微微显出愕然,眼波流转,似在思索什么,而后便也不推辞,落落大方敛衽道:“那小女子就多谢凉玉郎君一路护送之恩了。”

    歙州,后世改名作徽州,以山明水秀、商贸发达著称,黄山、白岳两山更是闻名天下。但晚唐时候,歙州还是著名的穷山恶水,甚至群山之中汉蛮杂居,并非全然的汉地。

    从歙州北上去宋州,需得渡长江、淮河,沿着汴水西进,相距不啻上千里。

    然而朱温说出这话,却没有丁点犹豫,显得就是天经地义一般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一路上,两人行得并不快。

    醒香是女子,虽然身体康健,但每天脚程也有限。但她一点也不怕苦,纵是走得汗流浃背,也没喊过一个累字。

    只是她这样娇贵模样,自然是不能风餐露宿,每夜住店或借宿民宅是必须的,为了避嫌,两人就以兄妹相称,只说是南下探亲了回去。

    每天晚上,醒香便要沐浴之后换一套衣衫,将换下来的裙服自己用皂荚在河边搓洗得干干净净,再向店家借了炭火盆烘干。

    她性格还极是爱洁,早晚必刷牙漱口。所用的牙刷子是香木制成,上插马鬃,而洁牙用的也非常见的牙粉,而是一种膏状物。朱温询问时,才知叫做牙膏,乃是柳枝、槐枝、桑枝煎水熬膏,入姜汁、细辛等,发明时间不长,甚为罕见,富贵人家才能够享用。

    本来朱温身为草野游侠,行事落拓,卫生上不怎么讲究。但是与醒香相处多日,嗅着她口中喷吐出的芬芳,不免觉得有些唐突佳人,便也在经过宣州城时破费了些铜板买了支价格不便宜的木牙刷,再找醒香小姐匀了些牙膏,也早晚刷牙盥面起来。这大抵就是所谓的“近朱者赤近墨者黑”了。

    但奇怪的是,一走到荒野之处,便往往有强人如长了千里眼一样追出来,然后不由分说要劫财害命。来人虽武艺都不如当初那个船夫,但少则三四人,多则七八人,以朱温的刀法熟稔,也难以应付。

    “醒香妹子,你会骑马吗?”

    “这可不会。这番下江南,都是乘着马车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可惜了。咱们一路上杀了这么多盗匪,每次都能搜到一点钱财,若是买两匹驽马,回去就大省时日。但倘若买马车的话,还得雇车夫,就消费大了。我看你虽然是富家小娘子,但平日吃得苦,衣服也都能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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