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瞒你说,我家也曾有穷的日子哩,全家人住在四面漏风的寒窑里头……”
朱温一愣,随即拍着大腿大笑起来:“妹子你这玩笑也开得忒大了吧?小爷我自幼丧父,娘亲带着两个哥哥与我在地主家做佣工,也不至于困窘到住在四面漏风的寒窑里。看你的模样,哪里像吃过那种苦的?”
“那就当我给你开的一个玩笑吧。”醒香微微一笑道。
“臭小子,给格老子的受死!”朱温正要回答醒香时,突然又听得一句暴喝,而在此之前一道利箭就破风向他射至,幸亏他做游侠多年,常常和衣幕天席地而宿,十分机警,一个闪身恰好避开,但肩头衣衫却也被划破,箭杆将白皙的肌肤擦出一道殷红的血印子来。
醒香大且黑的瞳仁中陡然泛起惊恐神色,对朱温叫道:“凉玉,当心!”
“又不是第一次了!”朱温回应道:“咱们这一路真是不一般的背时,这大唐天下,什么时候强贼比草里的蚂蚱还多了?”
说话间,他将朴刀一荡,铿地一声,当下把两杆刺向背后的长枪荡回。
朴刀这玩意,便是杆棒上头安一把钢刀,既适合劈砍,又有长兵器的好处,杀伤距离面对枪矛能不落下风,如果是贴身混战,又能卸了木柄大砍大杀,因此极受江湖游侠的喜爱。
但这一番来的敌人竟然多达十余人,那用弓的狙击不成,便也操了刀过来近战,且朱温还得护着醒香,饶是他刚勇无匹,怕是也要心中暗暗喊点子扎手了。
“妹子别怕,我会保护好你的。”朱温挡在醒香身前,眼睛眨了眨。
言语间,一条朴刀激荡,银光闪烁,如同搅海怒龙一般,翻飞成一个扇形,封住敌人逼近之路。
醒香心中微微一动,身形向后边一棵大树靠去,借此护住后方,而朱温也极有默契地身形左飘右转,步法伶俐,轨迹残影形成一个弧形,将她护在身后,便如一人化作许多人一般。
朱温身手自是不低,但对方也都不算庸手,况有十数人,短刀长枪一起涌上来,还隐隐形成阵势,进退有序,比起之前几次袭击都难对付得多。
更何况朱温又须得护住醒香,不欲使她损伤分毫,就越发左支右绌起来,眼见着难以支撑。这还是他所站的位置是一处坡地,后面有大树和数块大石,占了居高临下的地利,才能勉强敌住这伙子人。
双拳难敌四手,是世上根本的道理。以寡击众,哪有那么容易?饶是朱温招招都是不顾己身的打法,一招比一招凶狠,但对方也凶悍异常,还异常滑溜,鏖战许多回合下来,朱温都未能伤到一人,还数次差点自己受伤。
醒香见朱温大汗淋漓,气喘吁吁,不由心中焦灼。正在这时,一道剑芒刺斜里捅向朱温脖颈大血管,而他正面正用朴刀抵敌住数人,完全没有余力再顾及侧面来的攻击,眼见就要血溅当场。
没有丝毫迟疑,醒香仿佛下意识地疾步冲了过去,玉臂迎着剑芒而上,擦地一声,翠袖被长剑刺穿,剑锋入肉,顷刻间鲜血汩汩涌出。
朱温眼角余光瞟见她以身挡剑,不由面容浮现惊色,朴刀陡然怒啸起来,击退身前二人,便扭转身形,将那因为剑锋刺入醒香手臂,仓促不得拔出的贼人一刀劈下首级,落在地上滴溜溜直转。
“妹子,你……”
他望向醒香因为吃痛而扭曲的神情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没事。”醒香吸了一口气,挤出一丝笑容:“你断不能有事,不然谁来保护我。这点伤,于我而言没什么的。”
朱温修长的身躯微微一震,点了点头,随即陡然如疯虎般扑出去,一时间双目泛红,杀性大起,将朴刀掷出直接击杀了一人,又几个纵跃,赶上另一名贼人,竟是直接将其扼在腋下,活活扭断了脖子。
剩下几名贼人见朱温突然如此狂暴,不由大惊失色,俱各胆寒,犹疑之间,又被朱温捡起朴刀,迅疾如牧野流星,数合之内连杀数贼,余者才仿佛受惊的野鸭群一样逃散而去。
三
羁旅崎岖,不待多言。很快,一个多月时光便仿佛弹指而逝。
越过一道道大山长河,穿过一重重莽原密林,又是一场血战之后,两人终于离宋州很近了。这一带人烟渐渐开始密集,也基本不再有遇盗之险。
这场恶战下来,朱温受伤十余处,杀得通体鲜血淋漓,醒香都以为他需得停下来休养数日,但朱温却强撑着又站了起来。
“我命硬得很,这班小贼,没法拿小爷怎样。”
朱温自信地笑着,向醒香显摆自己的威风:“何况你一个弱质女子,都能舍身为我挡剑,这点伤痛,我有什么好当一回事的。”
醒香叹息一声:“你呀,就是天不怕地不怕。平日里多学会爱惜自己吧。”
此时已经由夏入秋,夜凉如水,一轮银月如轮挂在蓝丝绒子般的夜穹上,在大地上洒下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