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厅中“嗡”地一声,如同炸了马蜂窝。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,有人惊愕,有人冷笑,有人面露贪婪。
游途浑不在意,只当是群鸦聒噪。
他唾沫星子喷得更远,脸上油光更盛,继续鼓动如簧巧舌:“在下奉辽主之命,特来招揽天下英雄!只要诸位点个头,应一声愿效犬马之劳”,那辽主爷的赏赐,立时便到!”
“黄澄澄、沉甸甸的金子!亮闪闪、硬邦邦的官凭印信!良田千顷,美婢如云,呼奴使婢,何等快活?强似在这大宋做个没脚蟹的草头,担惊受怕,强过百倍千倍!”
他说得兴起,得意地一挥他那戴满金戒指的肥手,直指向厅外那连绵起伏、
一眼望不到头的庄园屋舍:“诸位且抬眼细看!俺这游家庄,气派如何?可还入得诸位法眼?不瞒列位好汉,这连绵数里的基业,仓廩里堆得流油的粮食,皆是大辽贵人念俺忠心,慷慨所赐!这便是识时务、投明主,实实在在、看得见摸得著的好处!”
他那肥腻的脸上,堆满了“识时务者为俊杰”的得意与优越,仿佛已高人一等,只等眾人纳头便拜。
然而,预想中的群情踊跃並未出现。短暂的死寂后,厅中猛地爆发出一片哄堂大笑!
“哈哈哈!游大庄主!你莫不是灌多了黄汤,在此说梦话吧?”那祝家庄的欒廷玉欒教师拍案而起,酒水溅了一身也浑不在意,指著游途的鼻子骂道:“直娘贼!让爷爷们去舔辽狗的靴底?呸!金子官位?爷爷的脊梁骨还没软到那份上!你这庄园?怕不是用大宋百姓的血泪骨头垒起来的吧?!”
“正是!游途老儿!你自家要做那没廉耻、狗彘不食的儿皇帝”,腆著脸去捧辽主的臭脚,莫要拉我等下水,污了清白!”又一条大汉厉声附和。
“卖国求荣的狗奴才!”
“滚下台去!省得污了爷爷们的耳朵眼儿!”
一时间,嘲骂之声如同开了闸的洪水,汹涌泼来!
更有那性急的,“哐当”一声摔了酒碗,瓷片四溅!
还有的“哗啦”掀翻了桌子,山珍海味滚落一地,汤汁淋漓。
方才还觥筹交错的“英雄宴”,转眼成了掀桌骂娘的修罗场,哪里还有半分对那“富贵良机”的嚮往?
只剩下满腔的鄙夷与怒火!
台上那游途,脸上方才还堆著“识时务”的得意笑容,此刻瞬间僵死,活似庙里泥胎刷错了漆,涨成了猪肝般的紫酱色!
一双绿豆小眼凶光毕露,缩成了两粒老鼠屎,腮帮子上的肥肉突突乱颤,刚待要发作——
“哼!好个泼天的富贵”!好一出卖主求荣、认贼作父的腌臢勾当!”
一声冷喝,硬生生刺破了满堂喧囂!
眾人心头一凛,循声猛地望去!只见那角落阴影里,两条铁塔般的魁梧大汉,霍然起身!
一人面如重枣,五缕长髯飘洒胸前,相貌堂堂,威风凛凛,正是那鄆城县都头,“美髯公”朱仝!
另一人,紫棠麵皮,虎目圆睁,虬髯戟张,浑身上下透著股子剽悍杀气,鄆城县都头,“插翅虎”雷横!
二人身后,还跟著七八条精壮汉子,虽穿著寻常布衣,但那腰板挺得笔管条直,腰间鼓鼓囊囊,分明藏著铁尺锁链,一身掩不住的官府做派!
朱仝龙行虎步,踏上一步,一双虎目精光四射,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,死死钉住台上的游途,声若洪钟:“游途!你这背主忘恩的狗才!暗地里私通辽邦,图谋不轨,欲行那叛国背主的滔天大罪!桩桩件件,证据確凿!”
“今日,我兄弟二人,奉上命特来拿你这国贼归案!识相的,乖乖束手就缚,少吃些皮肉之苦!若敢顽抗————”
他那蒲扇般的大手,“啪”地一声重重按在了腰间那柄乌沉沉的朴刀柄上,杀气凛然!
满厅譁然!
谁曾想,这“英雄大会”里,竟混进了官府的都头爷爷!方才还吵闹掀桌的好汉们,此刻也惊得目瞪口呆,酒都醒了大半!
游途先是一惊,绿豆眼在朱仝、雷横脸上骨碌碌转了几圈,阴惻惻道:“朱都头?雷都头?好大的官威!只是————我游家庄在曹州境內,与隔壁你们鄆城县井水不犯河水!你们如何得知我这庄內私事”?又凭何拿我?!”
雷横脾气火爆,闻言冷笑一声,声震屋瓦:“呸!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!自然是有人看不过你这卖国行径,又知道你和曹州的官衙有些首尾,怕走了风声,才早早將你这腌臢勾当,一五一十,捅到了我鄆城县衙!”
“谁?!”游途又惊又怒,厉声喝问,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视著厅中眾人,想看看到底是谁出卖了他。
就在这死寂的当口,一个娇怯怯、带著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