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目光刷地聚焦过去。只见一个身著桃红綾袄、月白罗裙的年轻妇人,裊裊娜娜地走了出来。
她生得颇有几分姿色,柳眉杏眼,只是脸色苍白,一双眸中,此刻却燃烧著刻骨的恨意与快意!正是游途最宠爱的小妾,玉娘!
游途如同被雷劈中,难以置信地瞪著小妾:“玉娘?!你————你这贱人?!
竟然是你?!我————我待你不薄!锦衣玉食,宠爱有加!你为何要如此害我?!”他气得浑身肥肉都在哆嗦。
“待我不薄?哈哈哈————”那玉娘闻言,竟发出一串悽厉又悲愴的惨笑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她猛地止住笑声,一双杏眼死死盯住游途,如同淬了毒的刀子:“游途!你这豺狼心肝的老贼!待我好?!你所谓的好”,便是为了霸占我这蒲柳之姿,便设计害死了我那老实巴交的夫君?”
“你当我不知吗?”她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泣血,响彻整个大厅:“你派人假扮强人,在他送货的必经之路上,將他乱棍打死!尸首————尸首扔进了乱葬岗餵野狗!转头又假惺惺地来照拂”我这未亡人”!强纳我为妾!”
“游途!我玉娘忍辱偷生,曲意逢迎你这老贼这些年,等的就是今日!等的就是看你身败名裂、千刀万剐的这一刻!我要用你的狗命,祭奠我夫君的在天之灵!这,便是你口中所谓的好”?!”
玉娘声嘶力竭的控诉。
厅中这些个江湖上打滚的老油条、积年的山大王,此刻看向台上那玉娘,眼神里倒没几分义愤填膺。
这等黑勾当,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滚过来的营生还少么?
莫说见过,便是此刻厅內坐著的不少“好汉”,自个儿手上怕也沾著几桩类似的“黑活”心知肚明得很。
那游途身躯猛地一晃,腮帮子上的肥肉都跟著哆嗦起来。
他抬起那戴满金戒指的胖手,颤巍巍指向玉娘,从牙缝里挤出几声冷笑:“果然————果然是你这贱婢!我起初得了风声,还只当是旁人嚼舌根子,不肯信哩————嘿嘿,没想到啊没想到————我如此疼你....
”
朱仝、雷横二人闻言,飞快地对视一眼,眼中俱是闪过一丝惊诧,隨即又被一股子“果然如此”的阴沉瞭然所取代。
看这老贼的架势,竟似还有倚仗!
“休听他胡唚!拿下这卖国害命的狗贼!”雷横性子最急,哪里还按捺得住?
猛地一声暴吼,如同平地炸雷!他身后那七八个衙役,早已按捺不住,闻令如得敕旨,嗷嘮一嗓子,饿虎扑食般就朝那游途扑去!
“哼!鄆城县的两个小小都头,手爪子也伸得太长了些!真当这游家庄上无人了么?”
一声清朗却透著刺骨寒意的冷喝,陡然自厅堂侧面那雕描金的月洞门后传来!
眾人心头一紧,惊愕万分地循声望去!
只见月洞门阴影里,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。
好一条大汉!
此人身量极高,竟比魁梧如熊羆的雷横还要猛出半头!
肩宽背厚,猿臂蜂腰,那骨架撑开来,正是北地寒风里打磨出的铁打身板!
可怪就怪在,他身上竟套著一件浆洗得发白、领口袖边都磨起了毛边的天青色澜衫,头上还规规矩矩地扣著顶方巾,乍一看去,活脱脱就是落魄书生模样。
然而!
那身寒酸的澜衫下,紧绷的肌肉线条虬结賁张,几乎要將那单薄的布料撑破i
再看那张脸,稜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凿,两道剑眉斜飞入鬢,鼻樑高挺,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,虽无怒容,却自有一股子金戈铁马、户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慑人煞气,扑面而来!
这身文弱打扮,非但没掩住半分凶戾,反倒衬得那股子铁血肃杀之气更加刺眼,格格不入得令人心悸!
最扎眼的,是他手中倒提的那柄奇门兵刃!
通体乌沉沉,非金非铁,乃是上好的鑌铁百炼而成,寒光在刃口流转不定,透著股子饮血的渴望。
长柄顶端,一截尺余长的方棱四角枪尖,锐利无匹,寒光流动,如同毒龙吐信!
枪尖底部两侧,各焊著一枚形如半弦冷月的巨大弯刃寒光烁烁!
形制古朴,杀气腾腾,正是那—方天画戟!
这怕不得有数十斤重的凶物,在他那只骨节粗大的手掌中,竟似捻著一根灯草般轻若无物!
他步伐看似閒庭信步,实则快如鬼魅!
那声冷喝余音尚在梁间繚绕,人已如一道青烟,倏忽间便挡在了瘫软欲倒的游途身前!
那几个扑上来的衙役,只觉眼前一,一股子排山倒海般的劲风已然压面而至!
“滚!”那“书生”口中一声低叱,如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