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不到四十的高中校长,真的会没有一丝一毫向上爬的野心吗?
林禄存没有多说,作为普通朋友的虞安娜也不会厚着脸皮追问。
每个人心中都有无法轻易袒露人前的角落,虞安娜有,林禄存也会有,适可而止也是一种体贴。
不过细想一下,“喜欢”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答案。
所有人都说,学校是学生们的象牙塔,把一切真实社会里的风霜雨雪隔绝在外,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读圣贤书,不必操心温饱,无须为生计所困。
父母和国家拼尽全力,为孩子们撑起不经风雪侵袭的安稳一隅,学校,是每个人人生最初的理想国。
事实上,学校又怎么不算是老师们的“象牙塔”呢?
有国家和政府托底,公立学校里老师们的工资总是虽迟但到,不必担心业绩不达标,不必忧虑单位倒闭,只要不犯下大错,安安稳稳总能到老,退休以后还能有准时到手的退休金。
工作环境相对单纯,每年的教学任务大差不差,日日面对的不过是单纯无害的青少年,岂不快哉?
虽然这两年教师行业似乎将要被开除出铁饭碗的行列,但林禄存早就工作多年,估计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,每天骑着荧光粉小电驴上班的生活还能持续好几个十年。
虞安娜细想一圈,总觉得自己的观点过于片面,始终不敢开口附和——她又见过多少世面呢。
“我不行了。”行至半山腰,她拽住领先她半步的林禄存选手的手臂,气喘吁吁地弯下腰。
她似乎察觉自己还是弯腰弯得过于费劲儿,于是改为双手拽住林选手的前臂,把上身的重量都坠在他的胳膊上。
林禄存被扯得歪了歪,咧开嘴:“能穿这个鞋走这么久,我就不笑话你了。”
虞安娜蹲在地上,还是执着地坠着他的手臂。
洞洞鞋真正的主人果然很厚道,歪着身子站在原地,并且没有让虞安娜听见他的笑声。
“漂亮姐姐,你是在耍赖吗?”一张巨大的肉肉脸挤进虞安娜的视野里——是一个戴着小黄鸭渔夫帽的卷发小男孩儿。
虞安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:“……我没有。”
“骗人是不好的。”小卷毛撇着嘴,“我都看见了,这个叔叔已经歪在这儿很久了!”
虞安娜和小卷毛面面相觑,谁也不说话。
“你得叫我阿姨。”虞安娜无法辩驳小卷毛的话,于是马上把自己的辈分升级,企图用从前老妈教训自己时惯用的“长辈说的话都对”的强盗思维震慑小孩儿。
林禄存笑而不语。
“你的爸爸妈妈呢?”虞安娜实在是受不了小卷毛正气凌然的视线。
“我和他们比赛,看谁先到山顶,”小卷毛看了看自己的电话手表,在她跟前叉起腰来,“他们像蜗牛一样!”
“你真厉害,走得这么快。”林禄存俯下身来看着小卷毛。
“谢谢叔叔!”小卷毛笑得有牙齿没眼睛,“山顶上有很好吃的山水豆腐花,姐姐你不要耍赖啦,快上去尝尝!我先走啦,拜拜!”
虞安娜朝他挥了挥手,小卷毛回赠她一个蹦蹦跳跳的背影。
“那个小孩的父母怎么这么放心他一个人?”虞安娜终于站起身来,等眼前那一阵黑过去了,才看向一旁歪了很久的林禄存。
“他手上的儿童电话手表是带定位的,”林禄存看了看小孩儿离开的方向,“他爸妈的手机上可以看到他在哪儿,而且我听他的口音,估计也是本地人,应该来过很多次。”
“哇,还好我小时候没有这种产品……”虞安娜感叹,“要是我妈发现我每天放学都躲在榕树头那块儿,肯定会打断我的腿。”
林禄存皱了皱眉:“你到那里做什么?”
“去看老头儿老太太赌钱。”她无所谓地说。
“你小时候的爱好还挺别致。”他笑起来。
“你不知道,他们输钱以后会说很多粗口,很有意思,我偷偷记下来很多。”虞安娜很得意。
“记下来做什么?”林禄存又问。
“和艾米对骂。”虞安娜想起小时候次次在吵嘴中落败的艾米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。
“啧啧啧……”林禄存摇摇头,“真人不露相啊。”
“艾米每次骂不过我,就会叫我鸡婆。”她接着说。
“那你管她叫什么?”他好奇地问。
“猪婆。”虞安娜一脸真诚。
一旁的林禄存仿佛被这个惊人的词语按下暂停键。
“噗,”他突然低下头,单手捂住自己的脸,“不行……”
虞安娜不明就里,歪头盯着他。
“别看我……”林禄存猛地扭过头,一连串猖狂的笑声从他的身体里蹦出来,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